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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知道他被派出所的带走之后,我更加坚信了他还没有来得及给我破解掉“大凶”的想法,或者,是因为我给的钱太少,他回去之后根本就忘了这事,然后又进了派出所,于是忘得更加彻底,不记得曾经有过我这样的一个人存在。我有些后悔,当时无论如何都应该当面看着他破解的,不能让他说回去就回去——他回去了,破没破我怎么知道?不管怎么说,不当面问一下,我总觉得无法安心。

可我扫过去整条街,也没见那老道的影子。我寻思着他是不是换行头了,为了躲避派出所的视线,把一身道袍换成了的确良褂子。于是又扫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我心里暗道不妙,问上次那个卖老鼠药的:“那个算命的老道最近没有出摊?”

“嗯,最近一直没见着。”

“他不会不来了吧?”

“有可能。不是被派出所的抓去了吗,可能判刑了。”

“啊,判刑?”

“搞封建迷信活动,要判的话就是好几年。搞不好的话,还得枪毙。”

“啊,枪毙?!”

“嗯,枪毙。现在正严打呢。”

我脑袋一懵,子丨弹丨从老道后脑勺进去,前额头出来的场景浮现了出来,脑浆水嗤了一地。我哆嗦了一下,他要是没了,我去哪找他去?我脚下有些发软,拉着晏五就走。卖老鼠药的在我后边嚷道:“哎,要是有死老鼠给我送过来啊,我收,两毛钱一个。”

我领着晏五进了羊肉汤馆,这小子跟着我来回走了两趟,就是一言不发,安静的让人发闷。跟他比起来,我还是喜欢跟王二胖子玩,虽然依据政治课本上的理论来看,他爹是一个靠剥削别人剩余价值赚钱的资本家。为此,王二胖子解释过很多次,说在他家饭馆打工的都不是外人,都是什么表姐表哥的,自己人,谈不上剥削不剥削。我们就说,哇,真狠,连自己家人都不放过。真资本主义。

杜姨笑眯眯的问我要吃什么。我有气无力的说:“杜姨,来两碗汤。”

杜姨摸摸我的脑袋,说:“咋了区明,不舒服?”

“没。”我摇了摇头,问:“杜姨,最近你知道有没有枪毙人的?”

杜姨的眉头皱了起来:“枪毙啊?前两天在剧院开公判大会来着,我没去看,听说枪毙了一个,不过是个女的,跟邻居吵架的时候拿粪叉把人家给挑死了。说那女的很硬气,在台上叫她跪她就是不跪,还用嘴去咬押她的武警——那个武警脸上的口罩都被她咬掉了。不过没关系,就算脸被人看见了又能怎么样,都是农村的,还能去报复他?还有个判无期的人,男的,刚一上台就瘫地上了,也不知道是打的还是吓的……对了,你问这个干嘛?”

“没啥,我就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问这干嘛?看你这脸色,不是你二叔又在家训你了吧?”

“没,他这几天厂里忙,顾不上训我。”

“哦……那他最近还挺好的吧?”

我抬头瞅了她一眼,说:“你咋不直接问他呢?”

杜姨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慌乱的抿了一下头发,接着转移了话题:“这个小孩是谁呀……以前没见过。”

我解释道:“他叫晏五,是我的小师弟。他以后就跟着二叔。”

“这小孩看起来不错,虎头虎脑的。”杜姨说完,又拍了拍晏五的脑门。晏五顶着硕大的脑门,也不吱声。羊肉汤上来之后,他抿了一口,接着不顾的热,像见了血的蚊子一样“哧溜,哧溜”的喝起来。我被他的动作吓着了,仿佛看到羊肉汤里的膻气贪婪的渗进了他的血管,随着血液过了一遍七经八脉。杜姨在一边叫道:“哎呀小孩慢点,慢点喝,小心烫烂嘴。”

我心道,晏五绝对不会在乎被烫烂嘴的。在大堤河边上僵立不动的那一个下午,太阳已经把他的心给烫烂了。

只是他现在还小,还不知道自己的那个地方已经千疮百孔。

喝完羊肉汤,我跟晏五回去走到家门口,隐隐约约的听到里面有动静,我没吱声,推开一点门缝,看到院子里面站着一个人,正跟二叔说着什么。光看背影有些面熟,一时又想不起来。这时那人转过了一个侧脸,露出了左眼角的青色胎记。我恍然大悟,这不还是那个小子吗?

他说:“区师傅,最后一次,要是这次还赢不了你,我再也不来。”

二叔苦笑一声:“大兄弟,你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

“我叫马腾。大黄乡马庄的。”

二叔说:“马兄弟,你到底想图个啥?”

马腾说:“我就是想看看密传佛汉。”

二叔一听这话,很痛快的说:“那好,你进招吧。”

马腾抿起了嘴唇,朝着二叔一抱拳,随即扎了个架子。这架子扎的稳当,前弓步,典型的攻势。双拳握于胸前,腰身挺立,整个身体似有弹性,一触即发。看的出来,他浑身的劲力很通透,练拳应该到了一定的火候。

二叔随意一站,左腿后撤一步,重心略沉。二叔练的是佛汉拳,拳法出自于少林寺。明末清初,少林寺因反抗政府遭焚,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南院武僧普净大师幸未得死,辗转流落于曹州西部,闲时传授少林武功。后来他在此地收了一个俗家弟子,法号光明,世人称之为光明大师。光明大师遵循了师父普净的意愿,将少林镇寺之术佛汉拳传于曹州,从此让更加彪悍的民风不需要解释。

二叔曾对我说,在佛汉拳传入曹州之后,民风之彪悍在北洋时期达到了一个小小的高丨潮丨。当时外地客商白天不敢过城,于偏僻处劫道杀人如同切菜。城中有一巨贼,平日里以在县内教拳为生,晚上便来回步行百里到他县偷盗,半夜剪径,甚至杀人越货。后来行踪败露,被政府派来的专员用枪顶住脑袋,抓了个正着。可是在押解途中,他竟然用身体肌肉的力量崩断了绳索,然后用一双肉掌砍断了脚镣上的铁链,在击昏了四个押解他的差人后逃逸。政府随后发行海捕文书,到处缉拿,可是始终未果。其人在遁去之后,改名换姓,再也没有显露过踪迹。

我问二叔这事可信度有多高?二叔说这事老一辈的拳师中尽人皆知,绝对真实。我不禁咋舌,问这人功夫竟然如此了得,他是练的哪派拳术?一问到这儿,二叔便缄其口,不再说话。

我趴在门上一下想了这么多,可是他们两个还没有开始动手。马腾面色严肃,神情谨慎,显然是孤注一掷了。我稍微有些有些紧张。二叔的手段我知道,可那马腾的本事没有见过,还是未知。

马腾并未急着抢手。很明显,连续两次的败北让他吸取了不少的经验。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这句话适合于搞政治,不适合搞武术。所以练武的搞不好政治,当官的学不成拳法,自古皆然。这是人类世界的两个端点,官场如水,武林如火。

两个人的对峙让空气的流动都缓慢了下来,像逐渐凝固的水银。虽然我是趴在门外偷看的,但肃杀的气氛还是像块大石一样堵在了胸口,让我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二叔经常与人切磋,但少让我看,在他看来只有我好好学习才是正道。在教育缺失的成年人眼里,应试制度就像圣旨一样重要,虽然说的都是一些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四化建设无比牛逼之类的废话。可惜的是废话说的太多了,牛逼撑的过大,导致你进去之后一点意思都没有,感觉稀松平常。

晏五拽了拽我的衣服,想说什么。我猛的回头,把手指压在嘴唇上对着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这时猛然听到了一声“喝!”

马腾突然发动了攻势。在我急忙转过头去看的瞬间,他衣襟飘动,一记炮拳抢向了二叔的中门,速度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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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了一身密传功夫,又有什么用?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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