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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几个小时,青龙像从没出现过一样消失了。我顿时后背一阵寒凉。费尽千辛万苦找到的人,突然之间又失踪了。感觉就似无可捉摸的使人窒息的气息。
更诡异的事不是青龙的消失。老阎打电话来跟我说,任务完成,你可以回来了。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任务怎么可能完成了。
任务完成?我确信自己没有梦游症,睡在梦里的时候让青龙死在我的枪口之下。如果真有神游千里,斩敌于刃,再回来继续接着睡觉的神话,我该为自己庆幸。
回来吧。老阎不想解释更多,很肯定的说。任务已结束。他又补充说。他没有半点想解释的打算。
我觉得我需要好好梳理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接受一个普通的任务,来制造一起普通交通意外。意外如期发生,倒在车轮下的人却不是我的目标。重新开始任务,目标又消失了,像空气一样消散。跟踪一个不可能找到目标的女人,在一个不可能的藏身之所,居然找到了不可能出现的目标。等几个小时后我出现在目标所在的病房,目标居然再次成为了空气。重新开始任务之后,我除了在病房偶尔瞥视过他一眼,再没有见过他,老阎却告诉我任务已完成。那么,是谁让青龙成为了意外?老阎另外安排了一位杀手,抢在我之前完成?青龙自己活不下去,选择简单的方式结束了自己,成就自己的意外?很明显目标不是这种人。只可能是老阎安排的另一拨人员完成了本该属于我的任务。如果是这样,我之前感觉到有人跟踪的迹象,很可能就是来自另外那一拨人,或者另一个杀手。还会有哪个杀手比我更合适这个任务?老阎这么做,是代表对我彻底失去了信心?一个即将被组织抛弃的杀手,还有什么存在价值。
可能一切只是我的臆想,所有推测都不充分。我不知道老阎为什么突然让我中止行动。虽然只剩下两天,不代表我没有机会完成任务。确认他在医院出现,就可以循着这条线继续追查下去。还有那个肩膀上纹着蔷薇的女人,都可以让我可能找到青龙。而下一次找到他时,不论任何场合,我有把握迅速解决他。方式尽管会有不完美,可是由一个世界上并不存在的人来执行这件事,一样是种合理的意外。以他的职业,寻仇是一种合理,意外是种常态。谁又不是呢?谁能逃得掉意外。
一定还有什么发生了变化,我应该被知道,却被蒙在鼓里。直觉告诉我看似简单的经过,那些偶然与意料之外,内部应当有一条线可以窜联,只需要抓住对的一头,一拉就会清晰。可是,线头被人藏了起来,或被捏在人家手心里。最可怕的可能是,捏住线头的人,同时冷冷的在某个角落打量我。一想到我已经成为被人打量的目标,叫人窒息的气味就变得异常浓郁,简直像有人用双手在掐住我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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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叫翁夏的人
回来的路上我十分沮丧。我只是个杀手,所做的只是简单的夺取人性命的工作。和别的夺取人性命或比性命更宝贵东西的人本质上没什么两样。区别只是有些人有自以为是的正义,有些人不叫杀手,有些人生活在阳光里。而我,见不得光芒,只能像地沟鼠生活在自己的地洞。偶尔想要过过正常人的生活,渴望活在阳光里。可你要问我什么叫正常人的生活,我说不出来。我生活在生活其中,只是觉得并不能满足自己,有些人的生活会成为我的目标与梦想。可说不上是哪些具体的人。只能是他们。他们是个统称。他们也许不曾存在过,他们也许只是个臆想。
我一直在绺半个月来发生的事,事情都超出了计划,什么东西正变得不可控。不再熟悉。往前再绺,可能早到叫翁夏的那个女人出现的时候,什么就开始了变化。她用眼神移开我的枪口,请求让它不要对准她的丨乳丨房的瞬间,那一刻起,什么就发生了变化。时间点我也不能确认。实际发生过的事情,与想象中发生过的事,在我头脑中一并错位。它们之间一定有一个跑越了位。可我无法断定错的那个是事件本身,还是我。
头脑中,翁夏并不只是一个人。见到另一个翁夏的时候,我正第一次将自己在一个不合适的地点灌醉了。
另一个翁夏后来对我说,从来没有见过我这样的男人,一瓶鬼佬的酒下去就醉得稀里糊涂,醉疯后蛮横无礼的抓住她的胳膊不住摇晃,可怜兮兮拉着她下来,另一手快要伸进她的丨乳丨房里去。最后抱着她又骂又闹,让她丢尽了颜面。而她出于好心,一时的善良,做了她这一辈子最大的一件好事,带我回家。好事结果成为了她最坏的噩梦。好人没有好报。她说。没有好报这件事,显然是针对我说的。因为只有和我在一起,她才会这么抱怨。可她说的这一切,我全不记得发生过。
她说,她真是傻,傻得不可救药,居然相信一个酒品如此恶劣的男人。酒品如人品,她卖了半年酒,依然没有明白这简单的道理……她喜欢唠叨,有时说个不停,我根本插不上嘴。而另一个翁夏则不是。我记得她清楚了自己的情况,明白自己的宿命之后,异常沉默。沉默里充满高傲与不屑。
说多了,我偶尔会回问她。为什么你会一时心动,生出想拯救一个酒疯子的念头。她就解释说是上了我的当。她当时刚好失恋,因为失恋脾气变差,因为失恋见到所有与正常人不相同的人,首先认为他也失了恋。看到我喝得谁也不认识,揪着她喊翁夏的时候,翁夏这个名字任谁也直接联想到是一个女人的名字。再进一步想,只有甩掉男人的女人,才能让男人成为疯子。谁知道你原来是一个不中用的酒疯子!最后她的总结结论总是这样的,会把抱怨借势再升一级。她觉得是我消耗了她昙花一现的善良,所以招来的对她的及时报应。
但是我不相信。不是不相信关于她说的失恋的故事,那个故事像我制造的多起意外一样,并没有瑕疵。问题在于她说的报应。我不知道她指的报应是什么。我问过她几次。刚开始她显得很不耐烦,后来避重就轻,看吧,被你这样的男人纠缠不休,这不就是报应!我觉得这也不够报应。有一次她很不耐烦的时候,我问她,她不小心说漏了嘴。她很不耐烦的时候,就是每个月那个来的几天。如果那个推迟或早来了几天,她会更来耐烦。她那次推迟了半个月,天天早上撕开一个验孕棒去厕所里查,不耐烦到了极点。她是这么说的,我真是瞎了眼,看错了你,原来你是个穷光蛋,连房子都是租的,学什么有钱人买洋酒!
有些事一经说破,就不再变得重要和神秘。后来她就把埋怨自己傻,傻得不可救药的责任顺利的推到我身上,是我利用了她的善心,欺骗了她,买酒完全是个陷阱。她又往下进行推理,认为我早早盯上了她,处心积虑,一定躲在人群中,变态狂一样从她的酒吧前来回走过,使用不同的遮掩方法,藏在柱子后,压低帽子,夹在人群等等手段,像只癞蛤蟆一样多次打量过她。她第二次说这个故事的时候,又加了一些说明,她说她其实早看出来了我心怀不轨,她一时善心是因为我总在眼前以各种方式晃动,增强了她的潜意识,博取了她潜在的好感。要不然我怎么能找到她失恋的时机一举博得她的同情,没有可能有这种巧合。她这么讲故事,并肯定的说她一定在那之前见过我,只是不知我是谁。我就惊讶的望着她,我想她制造意外的潜质一定强过我。我这么望着她的时候,她抓过一本书砸了过来。看到掉在地上的书名她马上又捡起,扬着书大声的对我说,看吧,看吧,要不说你早就处心积虑,看看你看的是些什么!她手上是一本《心理的秘密》,一个性外国人关于人性与心理的研究,翻译给书取了个恶俗的名字。
故事后来还有发展。后来的版本之一是,我原来看上了她家的祖产。远在千里之外的地方,她们家有块祖宅,正等待拆迁。拆迁完成后,原来不值一文的破地将变得十分值钱。你太毒了!她这么总结。版本之二是,我垂涎她的美貌(她有美貌这件事我不否认),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打动她的心是为了把她推进万劫不复的火坑,虽然她还不能断定是什么样的火坑,可是只要想想都不寒而栗。不管什么版本,到结论的部分,她后来汇总了一套简单而有力的程序说明,大意是我欺骗了她的青春,我欠她的迟早要我还回来,还有她迟早要离开我,一定会离开我。她很激烈的同我说出她义断情绝的话,可也不妨碍同时同我**。达到高丨潮丨的时候,她狠狠的双手掐着我的脖子,掐得我缺氧兼眼冒星星,她竭尽全力的喊出,你这个骗子!然后像个跨错了步子掉下来身体的软骨毛毛虫般倒下去,不住喘着粗气。她床上的表现与她外表的样子,实在很难对应。尽管我也不知道怎么样才叫对应。
这个做事时对我痛恨不已,完事后倒在我身边喘粗气的像翁夏一样的女人,就是玻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