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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仔细的换过妆。白大褂装在塑料袋里，进了消防楼梯才换上。里面是清洁员的服装，方便进出医院。假发换了个有宽刘海的，为的是让脸型变得更加修长，改变形状。再涂了些乳液揉开，连同脸、脖子、手，裸露的皮肤立刻变得黝黑。
晚上八点进的医院，逃走路线我尝试着走了两遍。从六楼跑到一楼只需要两分钟，从一楼到墙边，只需要一分半钟。没有岗亭，墙壁的高度我可以轻易攀过去。这条备用路线是紧急通道，如果行踪泄露被人发现堵截，它是最快捷的离开方式。最顺利的是谁也不知道病房里发生了什么，我正常的走出医院，之后的一个小时，或者更久的时候，病房里才乱成一团糟。摄像头里只会看到有个侧着头看不清面容的医生开始查房，然后进了消防通道，再也没有出来过。屏幕上的我和青龙从此成为不存在。
如果可以，该往他的滴管里加入一些特别物质，让青龙意外的死去。缺点是不知他几时会输液，输液时需要没有人在，最好他必须是睡着。我当然也可以当成查房医生，假装查看他的输液速度，悄悄从手心里挤进去。不过以老阎的急迫度，用刀或枪是最快捷的方式。
重新进行的任务让我筋疲力尽，我每天换一间宾馆，时时留心有没有人跟踪，想方设法找到失去的目标的踪影，没有哪次任务这么紧张过。对这个任务再也没有多少耐心，我只想快点结束，哪怕留有后遗症。只要把后遗症指向错误的方向，同样是个完美的意外。
想好所有的可能，我自己拿着抹布和厕洁灵坐在3楼的消防通道，靠在楼梯的铁质栏杆，盯着窗外。楼下湿漉漉的地面，闪着阴冷的路灯光芒，像死亡的颜色。刚下过小雨，住院部后面的狭窄通道，死寂无人。
下午我告诉老阎，锁定了目标，晚上动手。他没有半丝兴奋。仿佛那都是我该完成的事。
我也该回去了。玻璃花很肯定的说，有人在跟踪她。钱总那边半是威胁，半是他什么也不知道，没有一点责任，老狐狸在这件事上倒变得异常谨慎。老阎越来越老得像根冰棍，声音和态度没有丁点热气。我的世界本来非常简单，两个世界泾渭分明，现在变得两边都开始模糊不清，两边都不再像从前。可是，我还没发现出了什么错。
想要回去，就必然尽快结束任务。
我又想了些过去的往事，凌乱的线头，那头都抽不出一个完整的线团。
凌晨一点，我从塑料袋里换上大褂，腰间的口袋插着听筒，用手指将头发分开，露出左额一颗黑痣。上了六楼，拉开楼梯门。
没有人。过道上方一块LED，写着红色的静，和并不准确的时间。与标准时间差两分钟零七秒。过道像没有火车通过的隧道，地面微微凹凸的反散着肮脏的寂寞的黄色柔光。那是地板的颜色。过道里依然飘散着那令人窒息的味道，并不因时间而减淡。
我挺直胸部，脚步放轻速度并不放缓，快速绕过拐角。侧撇一眼，接待台看不到人，护士可能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604，605，606，病房单向编号。607。里面没有灯光。我停了下来。再次确认一遍，是607。正准备推开病房时，突然有人问，是谁啊？接着是一阵苍老咳嗽。我的手一阵哆嗦，居然被人发现了。
回头，手已捏在腰间的USP Tactical。没有人。又是几声减弱的咳嗽。
怎么了？哪有人。快睡，控制点你的老咳嗽，还有别人呢，别吵着人。是个女人轻声的责怪。
声音来自对面，都显得极遥远，像被稀薄的空气。接着男人又轻轻的咳了一声，然后失去了响动。
压下门柄，弹簧锁响起细微的晃动。声音很小，里面的人如果惊醒，还是听得到。
手在拉开的门缝隙处上下摸索，确定门后面没有摆放陷阱，我掏出枪，另一手缓缓推开门，人闪了进去。
有什么不对劲。
太安静。静到连呼吸都没有。
枪端直，确保在遭到敌人攻击之后，迅速还击。如果连日来跟踪我的人确实存在，我的每一步都可能成为别人陷阱的算计。我讨厌成为自投罗网的猎物。
这是间单人病房。可是床上没有人。窗户外有些路面反射出的光线，如不可辨析的北极光出现在窗外，亮度可以模糊看到床上平坦，没有人。
难道开门的瞬间他已躲了起来。我另一只手也握在了枪柄上。冰冷感刹那自心底升起。手上这块冰冷的金属异常沉重，不用两只手就抓不住。
我告诉自己要冷静，一定要冷静，死亡与活着的分明就在于谁更冷静。他发现了我，可能也同样用一只枪准确的指向我。而我，还没有发现他。
舌下干燥莫名，那里像裂开的黄土高原土地。我听得到自己的心脏在房间里像只被蒙上眼睛的恐惧的大鸟，扑腾着翅膀拼命想飞出囚牢，却不停碰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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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手开了灯。既然局势已明，他没有动手，也不会急在开灯的瞬间动手。我猜测，他并没有携带武器。既然如此，开灯对我并不会让我坏得更多。
没有人。
朝前走几步，床后依然没人。踢开厕所门，没人。趴下来看，床底也没有人。
窗户关得好好的，没有人动过的痕迹。为了谨慎，我推开窗，左右上下看，不可能有人能在光滑的墙壁上站得住脚，可以把自己像只壁虎一样藏起来。
青龙不见了。
青龙怎么可能不见了！下午时我还见过他，他就躺在这张床上，一幅濒死的神情，眼眶像两根黑黑萝卜，怎么可能突然不见了。
病床上的被子叠成一个四方块，床单整齐，显示他不在已有一段时间。
他再次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