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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西十杯酒将宴会推向高丨潮丨，又以滥醉如泥的姿势画上了完美句号。这看上去，多像一幕话剧。话剧结束了，演员的故事并没有结束，它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正朝着无法把控的方向渐渐偏离。

那次庆功宴最终成了一场鸿门宴。滥醉如泥的杨西没有被送往医院，而是送到了渡边一郎下榻的酒店。这事我一直蒙在鼓里，因为那天后来我一直缠着张天才在划拳。直到一个星期以后，杨西找到我，赏给我一记响亮的耳光，我才如梦初醒。

我什么也没有解释，也没有必要解释，听着杨西冷嘲热讽的控诉，我不得不痛苦的推翻当初对她的表白，承认自己的良心是黑的。

我曾找过梁上君。梁上君的话让我哑口无言，他笑着说：“乔课，不是你叫渡边先生包二奶的吗？”我争辩道：“我是说过这样的话，但我没有叫他打杨西的主意。”

梁上君说：“打谁的主意不是打，为什么别人可以打，杨西就不行。”

“渡边是什么东西你不知道吗，怎么能把我们杨西，往火炕里送。”

“什么我们你们的，渡边一郎才看上了，就是他的。乔课，这事你不用操心了，我已经摆平了。”

“摆平了？摆平了是什么意思？”

“摆平了，就是你不用再操心了。”梁上君不耐烦地回答。

杨西的事，让我一直打不起精神上班。期间马成功找过我几次，我把杨西的事跟他说了，他听了幸灾乐祸，笑我咎由自取，后来一想，不对，于是他跳起脚来痛斥梁上君是个卑鄙小人，用美人计抢走了本该属于TTK公司一千万订单。骂完梁上君子，还不解气，他又变态地把渡边一郎远在东京的老妈操了一遍，最后他把矛头指向我：“乔八。你这孬种，人家把你女朋友搞了，你还等什么？”

我说：“你别胡说，杨西不是我女朋友。”

马成功说：“你敢说你不喜欢她？看着喜欢的人睡在日本人怀里，你是不是很爽？”

我无奈地说：“现在杨西已经答应做渡边一郎的情妇了，我已无回天之力了。”

马成功说：“你好好想想，杨西有同性恋倾向，怎么会心甘情愿地委身于渡边一郎？”

“梁上君说他摆平了，我不知他们是怎么说的。”

“他不仁，你就不义，他做初一，你可以做十五。”马成功递给我一张磁盘，“别犹豫了，兄弟。我和你之间也是有协议的。”

拿着马成功的磁盘，我无端地想起了《红楼梦》里的西门庆，要不是潘妹子失手将支窗的木棍掉在他头上，庆兄也不至于最后落得逼郎为鸭的苦果。

弄一份资料对我来说，不是一件困难的事，甚至可说信手拈来，不费吹灰之力，我只要抽个午休时间进入资料室，打开电脑，输入那天在庆功宴上从张天才嘴里套出的生日密码，接照马成功教的方法，搜索文件，复制，粘贴，三分钟就OK啦。

我不是一个大胆的人，在行动之前，我总是把“弄”的过程想象的无比惊险。很多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我上披一件西装，下穿一条丨内丨裤，孤独地伫立在漆黑的窗前，悲催得无法入眠。我曾把硬币抛向天空让它自由滑落，如果正面朝上，我就马上去“弄”，这是天意。如果反面朝上，我又认为人定胜天。所以每跟自己赌一次，我就赢一次。每赢一次，我的信心就增长一次，到后来，我觉得不“弄”都不行了，不“弄”对不起天，就在一个飘着细雨的傍晚，我以检查“5S”（90年代末外企普遍流行的一种管理手段）的名义摸进了资料室。按照马成功教我的方法，三两下就“弄”好了。

那时我对电脑还没有很好的认识，我一直担心，我把基霸电子的东西“弄”走了，第二天他们发现自己的东西被人“粘贴”了怎么办？带着这样的担心，我并没有及时地把磁盘交给马成功，而是在身上揣了一个星期，我作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被他们发现了，我就给他们“粘贴”回去。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粘贴”，是个什么意思。

那一个星期我是在惶惶不安中度过的，脑子里盘踞了无数问题，每一个问题，都问不出所以然，也答不出所以然，只有一个问题，我想清楚了，我要跟马成功划清界线。我已经很无耻了，我不能再让自己更无耻下去。所以，磁盘交给马成功的时候，我说了一句让马成功胸闷的话：“咱们两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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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我和马成功的交集远没有结束，因为我已经光荣地站在了基霸队伍里，虽说这不是一个光明磊落的团伙，起码在基霸，我获得了工作的尊严，不错的薪水，还有为数不少的散发着青春体香的少女的渴望眼神。再说了，我这样一个曾经游手好闲的家伙，一个浑身上下长满低级趣味的人，能混到这份上，人五人六的，已经很了不得啦，我对自己在基霸电子所取得的屁大成就，以及在方向选择上的坚定立场，表示十分满意和万分欣赏。

马成功并不甘心，他不止一次地约谈我，地点从“好再来米粉店”一步步改成了五星级的莲花山庄，开始他还有些居高临下的气势，慢慢地他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变得客气多了，这说明他已深深地觉悟到，今日的乔八已今非昔比了，用一盘炒米粉就能糊弄的时光，已经随着一九九七年最后一缕冷风，消散在历史的烟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