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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功能模具的发明为基霸公司奠定了地位，也在精密轴行业引起了不小震动。用梁上君的话说，这是一次伟大的产业革命。正因此，在本多公司第二轮复核中，基霸公司毫无悬念地被列入了供应商名录。与此同时，华南地区的行业龙头TTK，以百年老店无可撼动的品质和声名，同样被本多公司确定为合格供应商。

这是一件喜事，无论是马成功还是梁上君，这都应该是一件振奋人心，欢欣鼓舞的大喜事。绞尽脑汁，改新图强为什么，不就是盼望这一天么。遗憾的是，这两个人该高兴的时候没有高兴起来，甚至还增添了些许忧虑，这一点，从梁上君匆匆的步履和马成功紧锁的愁眉中一览无余。尤其是马成功，他已经好几天没吃有吃过一顿饱饭了，没有睡过一夜安稳觉了，看上去，都有些神经兮兮了。

他在夜深人静的凌晨往我住宅打电话，那时，受张天才的激励，我正在梦中与一群气质高贵的女人群P哩，我随手抓起电话，有气无力的喂了一声又睡了。听筒落在耳边，我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骂：“乔八，乔八，你他妈的死了。”这骂声猛烈而急躁，我听出是马成功的声音，一下子就醒了。

“喂，是我啊，我是乔八。”

“我以为你死了哩，叫你半天不应。”

“什么事啊，这么晚了。”我打着呵欠问。

“你下楼，我八分钟到你楼下。”说完马成功啪地一声扣上了电话。跟我说完就扣电话，这已经成了他的毛病和习惯。

我极不情愿的钻出被窝，发现裤裆里一片黏乎，像被涂抹了厚厚一层浆糊。我索性去伪存真，一脱见底，直接穿上长裤，挂着穿档下楼去了。

我站在小区门口，一支烟没有抽完，马成功就到了。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这是一辆崭新的沃尔沃S70，车内还散发着淡淡的牛皮味。

“去哪？”

“哪也不去。”马成功面无表情地说。

“有事说事吧，神神叨叨的。”

“我睡不着。”马成功扭过头看我，那眼里装满了疲惫，还有说不清的迷茫和忧伤。我的心仿佛被针刺了一下，突如其来的微痛感让我对眼前的马总多了一份怜悯。我大概能猜到马成功夜不能寐的原由。不，这不需要猜，是个明白人就能看出来。无论作为朋友，还是卧底，这时候，我不能装得一无所知。

我开门见山地问：“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做？”

马成功说：“这话该我问你，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做？”

我愣了一下，听出马成功话中有话，我说，“该做的我都做了，我还能做什么呢？”

马成功放下半截玻璃窗，点燃一支烟，猛吸一口，吐出一条弯弯曲曲的雾，悠悠地说道：“乔兄，你说我对你怎么样？”

“没话说，天地良心，日月可鉴，马总对我乔八，有知遇之恩，救命之恩，提携之恩，此情胜却桃园三结义。”我严重脱离实际信口雌黄地说。

“敢情你还记得。我以为你忘了哩。”马成功把烟歪歪地叼在嘴里，像掉了半截舌头含糊地说：“帮我把图纸弄出来。”

“把图纸弄出来？”

“把图纸弄出来。你懂的。”

“你是说，多功能模具的图纸？你叫我去偷？”

“弄也好，偷也好，反正帮我搞出来。”马成功语气沉重，每一个字都象是地狱里迸出来一样，落在我心上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偷。我不干。那是犯法的。”我坚决地说，不留任何商量余地。

“你知道个屁，法是谁的，你以为是你家的，法是有钱人的，我告诉你，只要有钱，管他是王法还是宪法，都拿你没办法。”马成功说完，从车前屉里摸出一本红色的存折在我眼前晃了晃，插进我的衬衣口袋，“三万块，小意思，密码六个零。”

我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取出存折，仔细瞧了瞧，这是一本中国银行存折，边角还很锋利，我双手把它夹在掌心里，展开，又夹在掌心里，又展开，说真的，那一刻，我心潮澎湃。

三万块，马成功大概知道，可以在我们家乡盖一栋两层小楼。两层小楼，竟然可以这么轻巧地被我夹在掌心里，这是我做梦都没有想过的。如果我爹知道我这么容易就能赚回一栋两层小楼，他就不会用鞭子抽我了。我爹说过，他叫我在外要吃饱，要穿暖，要活着回去的。我爹这么说的时候，他是不是预见了什么？

想起我爹，我的态度忽又坚决起来，我拉开车前屉，把存折放了进去，说：“这钱，我不能拿。”

马成功捉住我的手，有点着急了，“乔兄你不能忘恩负义啊，你不收，我就要倒大霉了。”马成功一改骄横跋邑的口气，似乎我成了决定他命运的主人。

那个时候，我并没有进一步理解“倒大霉”的含义，我想大不了让基霸电子分一杯羹，并没有想到基霸电子分一杯羹后，翻出一本旧账，欲将马成功置之死地。所以我对马成功“把图纸弄出来”的指示，贫贱不移，威武不屈。

马成功见我死不上套，不得不转变招式，他声情并茂的说：“乔兄，你记得否，当初你被学校和社会抛弃，是我叫你来东莞的，并不惜出卖色相，介绍你进入TTK公司；你被开除后，又是我，让你进入了基霸电子，还固定给你高额补助。你扪心自问，我马成功，哪一点对不起你，你每一次困难，帮你的人是我，是我，还是我。今天兄弟我遇到麻烦，你是袖手旁观，还是落井下石？”

马成功这么一说，我倒是真有几分感动了。没想到，他把这笔帐记得这么清楚。我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欠别人的债，不能等下辈子报。我当即心一横，把胸脯拍得啪啪响，说：“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一辈子不让我搞女人，我也帮你把事办了。”我这么说的时候，车窗里猛烈地灌进一股凉风，让我的身子冷不丁的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