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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市场？啥玩艺？”我对小四川的发迹史并不意外，在东莞，像他这样在打工路上完成从奴隶到将军的人多如狗屎，但我对他这个所谓的资本市场非常好奇。

“资本市场就是财富市场，一般有两种人在上面混，一种是寻找资本的人，大多以工商企业界人士居多，一种是提供资本的人。这类人三教九流都有，目标是希望通过提供资产而牟取暴利。”小四川讲起这些头头是道，像个学富五车的教授。

我一头雾水，像小学生在听老女人讲她的痛经史，完全不知是怎么回事，我不好意思地说，：“不怕你笑话，一句没听懂。”

“这不能怪你，这些年你一直呆在基霸厂，对资本市场运作不了解。可惜了。”小四川泯了一口酒，慢条斯理地说，“说白了，就两个字：圈钱。”

“圈钱？”这对我来说是一个新名词，我傻傻地望着小四川，更加迷糊了。

小四川说：“圈钱你不懂吧？”

“难不成是围个栅栏把钱圈起来？”

小四川听了哈哈大笑，“兄弟你能这么理解就对了，圈钱就是围个栅栏把钱圈起来，跟围个栅栏把猪圈起来是一样的，猪圈起来生的是猪，钱圈起来生的是钱。”

“钱圈起来还会生钱？”这话让我倍受打击，这些年我的钱都是存银行的，钱不见长，管理费照扣，从来没有见钱生过钱，“要是钱圈起来能生钱，我不打工了，也跟你圈钱去。”

小四川泯着嘴摇着头说：“钱也不是那么好圈的，圈得好钱生钱，圈不好就得把身家性命搭上，把自己给圈进去。”

我试探性地问：“这么说，圈钱还是个危险活，你是咋圈的呢？”

小四川拿起半瓶路易十三，示意我也举起杯子，“你随意，我干。”

小四川一口气干完了半瓶酒，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一只手还握着瓶子，一只手往我肩上搭，“兄弟，刀尖上舔血啊，要成大鳄，就得敢拼。”

小四川说，他在资本市场的第一盘棋就是不停地套取现金。他用五百万成立第一家公司。等工商银行税务等部门验资完毕后，马上把五百万抽走，成立第二家公司，如法炮制，小四川集团旗下注册了ABCDEFG七家独立公司。然后ABCDEF六家公司联合为G公司担保，向银行申请贷款，接规定注册五百万的公司能担保贷款三百万，G公司一次能向银行申请贷款两千一百万。回过头去BCDEFG六家公司联合为A公司担保向银行申请贷款两千一百万，如此七次，一点五亿资金不费吹灰之力就到手了。

“一点五亿拿在手上，那能睡得着吗？光银行利息一个月就近百万了吧？”第一次谈论上亿的资金，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感觉有点冷。

小四川神秘地说：“钱拿手上？那是傻B干的事。这钱得用好了，得让它给你生出钱来，生出来的钱，把银行利息还上，多的全是自己的。就怕你口袋不够大。”小四川说完站了起来，对门口喊了一声：“开酒。”

服务员进来，磨磨蹭蹭半天也没有把木塞从瓶口拨出来，我看着干着急，故事正到精彩处，岂能由她浪费时间，我夺过服务员手中的酒和开瓶器说，“要把这个勾子，钻进去，用点力，深一点，然后再把两条腿一夹，”我示范地抓着开瓶器的两边手柄，“就这样，用力往下夹。”

“嘣—”木塞拨出来了。

我把木塞从开瓶器上转下来炫耀了一下，问服务员，“你还没有男朋友吧，看你就没有经验。这个很容易拨出来的，关键是要两条腿，用力夹紧。”

服务员的脸刷地一下全红了，一直红到脖子根，低着头把空杯斟满了，很难为情地退了出去。

小四川笑我说，“这么多年，你一点没变啊，还是这么损人不利己。”

“你快点讲，快点讲，你把圈来的钱，弄到哪里生钱去了？”

“钢材市场。”

“做钢材生意？”

马成功面露苦色，“我干嘛要做生意啊，做生意我还不如开商场。我得继续圈钱。”

“还圈？你旗下七家公司都贷完了，还怎么圈？”我实在想不通，小四川还拿什么圈钱。

“钱砸进钢材市场，钢材市场就是我的，再把钢材市场押出去，一句话，贷。多找几家银行，国营的，私营的，能贷的都贷。这一点五个亿，又可以打好几个滚了。”马成功踌躇满志地说。

“我搞不懂，你不停的圈那么多钱，干嘛啊，圈来的钱又不是你的，是人家银行的，你每个月背负上百万的利息，不值啊。就图个风光，搞得债务缠生，不值啊。”我不无惋惜地说。

小四川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说：“值，怎么不值，圈来的几个亿往资本市场那么一砸，那就是一震啊。几个亿，不是几百块，你可以做风投，可以开煤矿，可以搞房地产，再不济你放高利贷去。这叫钱生钱。生出来的钱你可买林肯，买悍马，买宝石捷，买凯迪拉克，我知道你有别的爱好，你可以到音乐学院去承包几个女生嘛。”小四川说得兴高彩烈，唾沫飞贱。

“真有那么容易吗？”我对这不可思议的赚钱方式表达了我浓厚的兴趣和深切的怀疑。

“当然没有那么容易。”小四川叹了口气，“在中国，咱老百姓想办点事不容易啊，得有靠山，没有靠山，风一吹就倒了，有了靠山，你就靠山吃山吧。”

“啥靠山？”

小四川呷了呷嘴，“靠山得有权。谁有权。官。那银行都不是傻逼，钱白白放给你让你去赚，是他爹差不多。你得有一个靠山，方方面面去打点，真金白银的，路通财通。不然，你就是被夹子夹住的老鼠，一步也动不了。”

“其它的我不懂，这个我懂，这叫官商勾结。”我一语中的，俨然像掌握了真理的卡尔马克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四川爽朗地笑起来，“来来来，你得再喝一杯酒，你还很清醒，没有醉。”

小四川举起酒杯，说：“感情深，一口闷。”

小四川闷完酒，看着我说：“这就叫官商勾结了？兄弟，你这理解太肤浅了，还停留在小学四年级上学期水平，这叫绑架。绑架，懂不？”

“绑架？绑架犯法。”我不理解小四川的做法，“你有那么多钱还搞绑架？。

“你不懂，绑架在资本市场是最安全的。人家说，每一个成功男人后面都站着一个为他盖被子的女人，同样道理，每一个圈钱的商人背后，都有一把为他遮风挡雨的保护伞。”小四川踌躇满志的样子，比毛主席问苍茫大地，谁举沉浮还嚣张一些。

“不会出事吧？”

“怎么不出事？出事的机率比较少。我们绑架的都是当今权贵，我们进去了，他得来作伴。所以我们一出事，他比我们更急，他得动用手中的权力，保我们，护我们，那样我们就安全多了。”

听完小四川的话，我惊呆了。

我这么一个对中国经济一无所知的打工仔，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以为万把块一个月就很牛逼的所谓白领，在活生生的教材面前，终于傻了个逼。

同时，我也愤怒了，我说我这么些年拼死拼活买不起房子，原来我的存折里头，还有十多年前存进去的血汗钱。那时候辛辛苦苦存一个月的工资，现在只够一顿饭钱，我怎么就没有找个方法让它钱生钱呢？咱老百姓手里这一点钱，存到银行时还能买五斤白菜，等物价疯涨取出来时，只能买两个蕃茄了。操他娘的。

我生气地端起酒杯，自顾自地一饮而尽。我说：“我们的钱都给你们赚走了，你们赚钱太容易了。”

小四川见我不开心，安慰道：“这种钱，我不赚，别人也会赚，满世界的大富豪，你看到没？不说北上广深，东莞上千万的就不下五十万人吧。这些人有多少比你更辛苦的？有多少比你更能干的？我看没有多少吧。为什么他们个个比你钱多，比你二奶多，你想过没？凡事你得问为什么，别老觉得不公平，当年你当了课长，我也觉得不公平，这世界哪他妈的有公平可言，凡事你得问个为什么。”

我怏怏地说：“各有各的命，我任命。”

小四川轻叹了口气，指着桌上的牛皮纸袋说：“你把这十九万收下，我给那些权贵送货，随便一送就比这个重好几斤。”

我瞪着小四川，大义禀然地说：“你还不了解乔八？乔八就是乔八，走到哪都是乔八，站着是乔八，躺着是乔八，活着是乔八，死了还是乔八，这人的名声跟钱不一样，钱脏就脏一点，名声不能玷污了。”

小四川尴尬地笑笑，话锋一转，说：“基霸电子现在怎么样？离开这么多年，蛮怀念的。”

我说：“还行吧，这些年跟TTK斗得你死我活的，都不容易。当年你要是不辞职就好了，基霸电子大规模改革，你是人才，肯定有用武之地。”

“当年我不走，今天也没有咱兄弟聚会。”小四川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惊一乍地说，“哦，差点忘了，这里有没有花生粥？”

我歪着头对门口喊道：“服务员，这有没有花生粥？”

服务员脸上的羞红还没有消退，低声说：“先生，对不起，我们这里不卖花生粥。”

小四川努努嘴，“今天不能少了花生粥，叫助理开车跑一趟吧，等花生粥来了，你给我说说基霸电子的事。”

哎，这就对了。峰回路转终于逮到机会把话又绕回来了，光顾着讲小四川的野史，把磨刀霍霍的马成功和梁上君凉了老半天，要不遇到这个弯，真不容易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