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马成功忙得不得了。

忙归忙，马成功与我的商务交流并没因为忙而终止。自从基霸电子被本多淘汰后，马成功已经不喜欢倾听了，他从我这里也倾听不出多少有价值的东西了，马成功学会了倾诉。从他满怀激情的倾诉中，我知道马成功是志在必得了。他就等着基霸电子歇菜了。

马成功说：“哼，这个小基霸公司，跟我斗，还嫩了点，老子的TTK，日本人打台湾时就有了，他拿什么跟我拼，我光上一套空气净化设备，就一百多万呐。”

马成功说：“梁上君这个小人，他要是生在抗战时期就是要个卖国贼，叛徒。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跟我斗，再缓十年吧。实话跟你说，他离开了TTK，就等于鱼儿离开了水，什么后果知道不，鱼儿没了，水还在。”马成功说完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马成功又说：“等我把本多公司拿下，干一年等于基霸公司干十年，基霸电子就是开直升飞机，也追不上我啦。”马成功边说边用手做了一个飞机起飞的姿势，咧着嘴问我：“你们基霸公司就要完蛋啦，你说是不是？”

还没有怎么着哩，马成功这么快就跟我划清界限了，那要是真完了，还能指望他给我记一功啊，那得一脚把我踢多远啊。看马成功这眉飞色舞，小人得志的样子，我无来由地感到一阵恶心，什么人啦这是。

我冷冷地说：“未必。”

“未必？”马成功用眼睛斜斜地看着我，因为过份得意，他已经很久没有正眼看过我了，“就靠做几张国内廉价订单，还指望他能撑上天？”

“话不能这么说，人死还能复生哩，什么事都不会铁板钉钉。”

马成功继续用眼睛斜斜地看着我，说：“哎，我说哥们，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照你这么说，难不成这基霸电子咸鱼还想翻过身？”

我淡淡地说：“我今天来找你，就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本多公司准备再次验厂啦！”

马成功两只斜光万丈的眼睛突然变得鼓鼓的，让人一下子想起池塘里被毒死的鲫鱼。他用死鱼一样鼓鼓地眼睛盯着我说：“本多公司准备再次验厂？开什么玩笑。”

“马总，我是你的卧底，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几时和你开过玩笑？”我认真地说，“事实就是这样，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怎么可能呢？这不可能。本多先生亲自砍掉的，绝对不可能。”

“你没听说吗，没有发生不了的，只有意想不到的，马总你是自信过头了，TTK公司投入的是财力，人家基霸电子投的是人力。”

“人力？”马成功摇摇头，疑惑地问。

“是的，就是人力。”我点点头说。

“啥叫人力？嘿，我就不明白，什么样的人力比我真金白银上几百万的设备更厉害，定下来的事还能变了天？”

“天还有不测风云呢，何况人。”我顿了顿，想找一句适当的话让马成功明白巧用人力的妙处，我说，“人家基霸电子走的是上层路线。”

“上层路线？”马成功张大嘴巴，显然对这个上层路线没有很好的理解。

“何谓上层路线？”我实在不忍心看马成功这乐极生悲的衰样，怕他脆弱的心灵承受不住沉重打击，只好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我说这么跟你说吧，基霸公司找了一个重要的日本人，这个重要的日本人拿了基霸电子二十万好处，是人民币，不是日元。这个人叫度边一郎，他是本多公司亚州区的购买担当，职务不大，能量大小。他与美国艾巴斯公司交情很深，艾巴斯知道吧？在他的操纵下，美国艾巴斯公司指定基霸电子给本多公司提供精密电子部件。”

“艾巴斯？你是说柜员机的终端成品制造商艾巴斯？”马成功惊奇地看着我，就像看到了一只恐龙闯进了人间。

“这就是上层路线。”我终于把这个问题讲清楚了，心里的包袱也就放下了。其实做卧底也不容易，两边都待你不薄，而你并不能独善其身地站在中间，那么只能扪着良心，帮着一方搞死另一方。

马成功问：“下一步基霸有什么计划。”

我说：“等本多公司验完厂吧。”、

“什么时候？”

“应该快了。”

马成功说：“我们公司的验厂时间也快到了。”

我说：“一来就是一大帮人，够烦的，从东京到东莞也不容易，听说下次两家工厂一起验吧，到基霸电子验厂时，顺便会到TTK公司看看。”

马成功不服气，说：“我们怎么能顺便呢，我们比你们有实力。”

我说：“基霸公司是终端客户指定供应商，走走过场罢了，TTK还没有挂上号哩，当然是顺便验你们厂啦。”

马成功垂着头，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先前的得意洋洋不见了，眼里的万丈斜光也不见了，剩下的是无精打彩的落漠和若有所失的惆怅。他站起来，强打起精神，捏着我的胳膊肘儿，莫名其妙地说：“兄弟，你现在是基霸的人，还是TTK的人？”

我听着这话特别别扭，我不知他是不相信我，还是不够自信呢？我谨慎向马成功说：“我是基霸电子的员工，也是TTK公司卧底，如果我不是基霸电子的员工，又怎能做TTK公司卧底？”

“那就好，那就好。”马成功点点头，声音轻得像蚂蚁。

22

林桑不是人。是神。

这话是梁上君说的。梁上君这么说的时候，并没有流露出与神为伍的兴奋表情，相反，他说得很淡定，很从容，波澜不惊。一点儿也看不出他把这个神当了多大一回事儿。只有林桑知道，他不服输的精神已经彻底征服了梁上君。现在，梁上君对他有了新的认知，他重新掌握了话语权，该是他说话的时候到了。

林桑说：“基霸电子，要全盘整改，以崭新的面貌迎接本多公司的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