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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我把杨西邀到“好再来”米粉店里,请她吃了一笼蒸饺,喝了一碗瓦罐煨汤,外加一个卤鸡蛋。等她吃得不好意思了,我面容慈祥在盯着她鼓鼓的胸脯,压低声音对她说:“你不是想治好病么,我以后有时间陪你了。”
“谁说我有病?”杨西像见了鬼似地一惊一乍道。
我说:“你小声点,同性恋也是一种病,让我做你的试验品吧,包好。”
杨西说:“去你的,你还是先治好你的病吧,同性恋总比你阳痿强。”
这姑娘说话完全不分场合,张口就来,丝毫不顾忌邻桌的人都在朝我们这边张望。我把嘴凑到她耳边,神秘地说:“我试过好多回了,一到晚上它就活蹦乱跳,调皮得很,它怕光。”
杨西夸张地吐出一条粉舌:“得了吧,我才不稀罕,以后这种事,别惹我。”
我说:“以后大把时间,每月休四天,晚上不加班,干嘛去?”
杨西说:“你还真想得美,你以为梁上君比你傻啊?他给你发工资,请个老爷供着?”
我说:“林桑亲口说的,今天早会,那么多人亲耳听到的。不信不过?”
杨西说:“这你不懂了吧,人家这是权宜之计,等本多公司验完工厂了,下订单了,该加班的还得加班,该加点的还得加点,到时有赶不完的产品,赶不完的工期,想休息,除非得了绝症,得了绝症还不行,得有医院证明。”
我很疑惑,“既然这样,公司何必头脑发热,搞出这么个短命的休假制度呢?”
杨西说:“你以为公司想让员工放假啊,同样每日供应三顿饭,每晚一张床,当然是加班越多,给老板创造的利润越大。放假,那是迫不得己,人家本多电子,不许工人加班超过八十小时。”
我说:“我越听越糊涂了,咱中国的内政,日本人喜欢说三道四,难不成咱中国的工厂,也归日本人管?这基霸厂加班,关他小日本啥事?你下你的订单,我按照要求完成就行了,扯那么多野事干嘛?”
杨西叹了口气,“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日本人的订单不发给血汗工厂呗,听说TTK公司也在整改。”
我说:“那我还得感谢日本鬼子。”
一说到日本鬼子我就生气,为什么要生气呢,我也不知道。我还在上小学的时候,就听我们老师举着拳头说过,作为中国人,他一听到“日本人”三个字就火冒三丈。他生气,我也生气。特别是在这个合适干坏事的夜晚,我跟杨西的好事没有谈成,还获得了一个孬消息,那我就更生气了。
这生气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翌日下午才打住,那天下午一辆旅游大巴驶进我们公司,从车上走下一群阵容豪华的男女,清一色的西装,领带,皮鞋。领头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还驻了一根金属拐杖,乍一看以为是拍电影的,场面非常欢乐。我心里暗骂道,这热得死鬼的天气,这群疯子,装逼犯,干嘛不穿棉袄啊?
后来听介绍才知这是一群日本人。在我眼里,这是一群有点古怪的日本人,他们身上喷了香水,走到哪里,哪里就像开了一树桂花。他们走路慢条斯理的,腿不瞎抖,脑袋也不随便东张西望,跟我在电视里看到的日本人完全不一样,电视里的日本人一般都背着机枪,脸上浮着淫笑,趴着难看的八字步在村里抓鸡抓女人。这群日本人在梁上君的带领下来到制造部,他们不看制造文件,不看光滑如镜的无尘地板,不看投入巨资购买的进口设备,而是站在车间入口,左看看,右摸摸,每人手里拿个笔记本,不知在写些什么。虽然林桑已多次对领头的那个拐杖老头躬着腰,摆出了“这边请”的手势,但那老头置若罔闻,似乎林桑想把他引入敌人的包围圈一样,偏不跟着林桑走。不仅不往林桑请的方向走,还从包里摸出一个黑色仪器,叫林桑把脑袋移过来。
老头向林桑指划脚地说着什么,只见林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停地点着头,小鸡啄食拟的。梁上君站在边上,大概听不懂日语,有点不知所措。
朱如妹隔着技术二部的玻璃墙自作聪明地说:“肯定是空气质量和噪音不到标,挨鬼子骂了。”
“你咋知道?”搞设计绘图的小四川问。我们都起身围着朱如妹,想听听她的高见。
“也不问问我以前是干什么的?”朱如妹有点得意,“这帮人,呆会还得去厕所。”
果然,朱如妹刚说完,那帮日本人就往厕所方向走去了。“朱课长料事如神啊。”那个喜欢拉稀的同事及时拍起了朱课长的马屁。
他们去厕所干什么呢?
集体尿尿?这不合常规啊。我正在思考呢,答案就出来了,他们是去检查卫生了。难怪林桑一大早就强调要搞好环境卫生。这次林桑算是拿准了,比餐厅还香气怡人的厕所肯定能为工厂赢得不少印象分。可是,就是这个厕所,也遭到了日本人的批判,他们认为洗手盆的出水量太小,会直接影响生产效率。
从厕所出来,这群人把车间流览了一遍,经过技术二部的时候,停在了我操作的机器面前。我操作的是一款叫“Almighty”的机器,无所不能的意思,是从日本西铁成公司原装进口的,里面装了七只机械手臂,可以同时运用17把钨钢刀,一根钢条进去,刀具可以从各个方向进行切削,一次成型。如果客户不要求产品除磁和电镀处理,清洗干净后就可以当零件使用。此款机器的加工过程具有很高的科技含量和观赏价值。
可耻的是,我他妈的对机器工作原理七窍只通了六窍,还有一窍不通,每次开机都是请工程师帮我编好程,磨好刀。我的主要工作是看机,换材料,测产品,最复杂的也不过是报警重开机。万一要是那些刁钻的日本人,问我使用什么语言什么程序,那我只能惭愧地告诉他们,一切尽在不言中了。我正担心着哩,就真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回头一看,是个美女。美女朝我笑了笑,用很不标准的汉语对我说:“梨嚎,窝娇究竟修志,我有吻梯阔依吻你吗?”
“阔依地,阔依地。”我激动地答到。只要是美女,不管她是韩国地,还是日本地,在我这里都是“阔依地。”
“姐边来,阔依吗?”酒井秀子示意我跟她到操场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