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值得一提的是,那个负责招聘的女孩儿,厂牌上写着杨西,脸蛋上镶嵌着两个圆圆的酒窝,笑起来甜甜的,让人忍不住想亲自品尝一口。她喜欢用又黑又亮的大眼睛盯着我。我的眼睛虽然比她小点,但比较聚光,也还算果敢,我又不是犯罪嫌疑人,干嘛躲躲闪闪呢,我猛地把头抬起来,与她对视。她大概没有料到世界上有这么牛逼的应聘者,初次面试就敢意淫考官。她有点儿措不及防,脸色立马就有了动静,渐渐泛起红晕,一直红到衬衣领口里面看不见的地方去了。她低下头去,拿起桌上一支矿泉水,小心地泯了一口,然后拿起我的毕业证念起来:“湖北大学历史系文物学专业”。
我心里一惊,她莫不是要考我历史知识,那我可就糗大了。我得补充一下,我之所以要毕业于历史系,是因为我之前一直盲目地认为我的历史基础比较牢固,我曾把《西游记》啃了八遍,都滚瓜烂熟了,我认为四个有缺陷的人结伴去寻找完美,最后修成正果,成为圣徒,是中国历史上最操蛋的事件,与国情完全不符嘛。咱们国,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什么时候不讲究个背景?不讲究个拼爹?你看这四个人,唐僧是个弃婴,八戒是禽兽,悟空是从石里缝里迸出来的,来历不明。至于沙和尚嘛,虽然参加工作时间比较早,简历却是机密,不过天朝也发表声明了,他爹娘是凌霄殿上维护环境卫生的临时工,相当于现在的协管,没有后台。在官商勾结的唐朝,这伙人长得奇形怪状,既没有上过大学,又没有四大名爹,想要出人头地那是绝对不可能,如果有人问起唐朝的历史,我可以引经据典,说出自己独特的一番理论。
让人悲催的是,毕业证拿到手上以后,我才恍然想起,孙悟空他妈的不是历史人物,只是吴某人下岗后的荒诞意淫。而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西游学说,在历史的烟尘中,算个屁。
还好,考官没有问我王安石变法,也没有问我唐太宗东征。她只是自顾自地说:“到底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不一般嘛。”
“一般一般,全国第三。”见她不往深处问,我松了一口气,放出一个乐子,逗逗她。她不怀恶意地瞟了我一眼,写了一张报道条给我,说,“麻烦你,帮我叫4号进来。”
我兴高采烈地拿着报道条走出了招聘室,定睛一看,吓坏了,整整五个排,在保安的指挥下,齐刷刷的站在太阳底下晒太阳。大门口还有一堆杂牌军趴在铁门上,铁门与地面在九十度和一百零八度之间摇摆。
杂牌军高矮不一,胖瘦不均,老少皆有,神态各异。有人戴帽子,有人打领带,有人穿皮鞋,有人趿凉拖,有人表情严肃,严阵以待,有人伸着懒腰,打着哈欠,一幅要不要拉倒的泰然自若。还有两个年轻小伙,据说是好朋友,一起出来找工作,一个说另一个趁乱摸了他女朋友的屁股,另一个说根本没有摸,摸他女朋友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头。说来说去说不清楚,最后打了起来。
杂牌军们本来是找工作的,一看有人打架,马上转变角色,成了热心观众,他们自动围成一个圈子,把打架的两个人围了起来。两个年青人都挂了彩,本想见好就收,见观众热情高涨,不拼个你死我活,对不起现场观众。这时我正好走出大门,一个热心观众大喊了一声:“出来了。”杂牌军们又自动地围成一个新的圈子,把我围在中间。其中一条大汉奋不顾身地扑到我身边,激动得要哭了,他紧紧地握问着我的手问:“兄弟,搬运工还招不?我劲大,我能把你举起来。”我一看这人眼神,忽闪忽闪的,有点不对劲,赶紧说:“招招招,您别举我,车间里的机器少说也有一吨多,您试试。”
我非常庆幸起了个大早,当了一回小三。尽管那一天基霸电子门口人山人海,水泄不通,但我遇到了杨西,她让我这个3号应聘者在命运的十字路口转了一个弯。
我记得那天太阳比黑人还要猛烈,我躲在工业区十字路口的一个电话亭里给马成功打电话。我说马总,我成功了,我一下子就成功了。
马成功拖长了声音说:“成个啥子功嘛,你只能说你应聘上了,不能说成功了,成功暂时不属于你,我从生下来就叫成功。”
我说:“你知道我今天遇见了谁。”
“谁?”
“杨西。”
“杨西是谁?”
“杨西是一个女孩。”
“在哪认识的?”
“招工认识的,她有两个酒窝,又大又圆。”
“我操你大爷,你能不能搞点新鲜的嘛,三句不离本行,提高一下素质嘛。”马成功对我的情况汇报很不满意。
后来,马成功友好地批评了我,他说在东莞这个地方,只要有钱,什么样的女人都不缺,别说两个酒窝,就是四个酒窝的女孩也能找到。他给我列举了很多成功人士的例子,从美国的比尔盖茨到本港的李嘉诚,从古代的刘元外到当代的陈希同,无不绘声绘色,如数家珍。他见我没鼓掌赞同他的观点,鄙夷地说:“这些古今中外的名人你可能一个都不认识,我跟你说个熟人吧,”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然后很含蓄地说:“你看我,怎么样,不也还行么。”
马成功的结论是:钱,是衡量一个人价值的唯一标准,尤其是男人,没有钱,其它的都扯蛋。
马成功起码三次用钱诱惑了我。他说,只要把情报工作做好了,钱,大大地有。他还说,当前面临的工作比较特殊,任务比较繁重,情况也很复杂,我要静下一颗躁动不安的心,全心全意做好情报工作。
马成功的话听上去很美,实际操作起来并不是那么回事。作为一个健康,干净而且积累了一定经验值的男人,处在身体的暴发期,长时间箭在弦上,按兵不动,突然冒出一个女孩难免就不能用脑袋思考问题,特别是那女孩会害羞,喜欢盯着你看,笑起来有两个圆圆的酒窝,那就更加会增加点别的想法了。
马成功饱汉不知饿汉饥,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好歹还有一个肥婆可以胡乱解决一下,我他妈的只能靠一双勤劳的双手,在东莞一年四季听不到哇叫蝉鸣,看不见星星和月亮的漫漫长夜里,凭着一点可耻的想象,粗糙地打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