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女工们,我给你们陪不是来啦。我叫乔八,来自湖北。长期以来,由于本人的自由散漫,目无厂纪,一次又一次地侵犯你们寂寞孤单的权力,破坏了工厂安定、团结、压抑的良好局面,造成了838宿舍三个女工在工作中贴错了标签,两个女工插错了零件,一个女工与老公提出了离婚,一个女工由于耳朵不好使未受影响。只有315床位的女工天天红光满面,精神抖擞,没有生产不良品。鉴于受益的女工比受害的女工少,我乔八在此对天盟誓,决定洗心革面,痛改前非,再也不走进女工宿舍啦。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过我们,允许年轻人犯错误,也允许改正错误,乔八正值18岁的青春年华,请广大女工们给乔八一次改正错误的机会。谢谢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大基捧着肚子笑得前俯后仰,差点断了气,结结巴巴说:“这这这这个错误,也也也也能改正啊?”
“改?怎么改?别的爱好还可以改一改,这玩艺儿一般人改不了。改了我就不会被人轰出去了。”说到这里,我突然感到无比悲伤,那是一个怎样的时代啊,它像烙印一样,烙在我的手上,心上,行走的脚上。
我在道歉之后名声大噪,一下子成了工厂的头号风云人物,女工们很多不知道市长,但提起乔八,无不津津乐道,两眼放光。女工们有事没事喜欢把宿舍的白炽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如此三下,招不来男人,却引来一阵哄堂大笑,那笑声说不出有多甜蜜,也说不出有多酸楚,反正跟杀猪声有一拼。
那时的我还是一个说话算数的人,很重视信誉,说不进女工宿舍,就决不进女工宿舍。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只是害苦了我的首任女友,我几天没有做夜猫子她就瘦了一大圈。她一见到我就扑了上来,像一只饥饿的狼扑向一只同样饥饿的羊,她说我再躲她,她就去跳楼。这句话在二零一零年以前我一直以为是个玩笑,认为是女人撒娇的小伎俩,直到深圳富士康连续出现十一跳,成为全球关注的焦点,我才恍然如梦,好险啊。从这个意义上讲,首任女友的命,是我救的,因为我在她还没来得及跳楼的前夜出现了。
我的首任女友不管不顾地扑在我的怀里,像搞情报工作的女地下党遇到了她心仪的男地下党,很不好意思地说:“暗号过时了,拉灯的方式老少皆知,行不通了,我们应该寻找新的载体,与时俱进。”说完她把手伸进了裤兜,慢悠悠地掏出五张老人头,抬起眼皮声情并茂地说:“买个抠机吧,要汉显的。”
抠机?我以为听错了。那可是稀罕物,没流行几年的新玩艺,一般人买不起,买得起也用不起,一呼一块钱,月租好几十哩。别说汉显的,数字机就够让人眼馋了,往皮带上一别,那就是身份的象征。前提是得把衬衣扎进裤带,否则衣摆挡住了,别人看不见,就白别了。
我一听我的首任女友说要给我买抠机,当时就把她为什么找我的事给忘了,转身就往邮政局跑(那时抠机归邮政局管),我的首任女友在身后大喊,该死的,正事还没办哩,我说等抠机回来,正事就好办了。
我第一次收到的抠机信息是这样的:到楼下去,看我拉灯。
我听了抠机的话,屁颠屁颠地往楼下跑,守在阴暗处看灯亮灯熄,然后幽灵般地闪进了838。我料定这又是一场香艳的美遇,我已经很久没有滋润了,那种急不可待的鲁莽有个同样经历的男人都会理解。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我没想到,这是我最后一次故地重游。
我像往常一样,蹑手蹑脚地推开门,钻进纹帐,老老实实地趴在首任女友身上。宿舍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咳嗽,没有人趿拖鞋上厕所,也没有人打呼噜,连散步的老鼠都没有一只,这过份的安静让我十分压抑,我屏住呼吸,心里骂道,这狗日的呼噜,怎么还不打啊。我的作案工具已经在门口很久了,是可忍熟不可忍?
我自作主张地往里进了一点,又进了一点,凭经验,我觉得还可以进一点,忽然,不知怎么地,838宿舍的灯就亮了,明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与此同时,我感到首任女友的身体抖了一下,十根手指更加深入地陷进了我的背部,她用颤微微的声音在我耳边说:“别慌,稳住。”
四面八方传来了女工们的尖叫声,保安的吆喝声,还有不知是左边楼道还是右边楼道传来的一串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我甚至又听到了老鼠的叽叽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使原本万籁俱静的工业区宿舍,顷刻之间恢复了白天的热闹与喧嚣。这种情况,我还不至于慌作一团,但叫我稳住,确实有点难。
“出来,乔八。”一个粗犷的声音吼叫着。那声音我认得,是保安队长全家福的。他喊得铿锵有力,一点都不省电。
都指名道姓了,看来他们找的人就是我了,心存的一丝侥幸,全然泡汤了。再说了,老这么纹丝不动地趴在人家姑娘肚皮上,也不是我乔某人的风格。我随手披上了首任女友的宽大睡衣,然后不慌不忙地拉开蚊帐,干咳了两声,用标准的香港话对守在门口的全家福说:“搞咩嘢?”
“他奶奶的,抓起来。”保安队长举起电棒一挥,四条彪悍的保安争先恐后地向我扑过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在抢银子哩。
“她是我女朋友。”我指着315床位喊。
“是你老婆吧,哈哈。”保安队长一声令下“带走。”四条保安分工合作,一个扭着我的左手,一个扣住我的右臂,还有一个从后面用铁爪功锁着我的双肩,第四个保安无处下手,嘴里骂骂咧咧,起码三次建议“把那玩艺儿割了。”这倒是句稀罕话,我曾经也有过这想法,只是没有付诸行动。我想认清是哪个混蛋这么大的权力,居然要把我那玩艺割了。回头一瞥, 发现838宿舍的女工们都精神百倍地坐在各自的床沿上,像看猴把戏一样嘴角挂着奸邪的笑。那奸邪的笑,看上去坏得要死。我脑子里顿时冒出一个可怕的成语:瓮中捉鳖。
那一夜,公司上上下下万把号人都像打了鸡血,乔八的名字迅速红遍了各大宿舍。最兴奋的要数那些女工,她们紧紧团结以我为核心的TTK周围,对我指手划脚,说东道西。她们性饥渴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好不容易逮个活流氓,她们能轻易放过吗?我就知道她们不会放过我,有个女工问我:“老实交待,你去838干嘛?”我说你不是明知故问吗?另一个女工又问:“你们结合了没有?”我说进去了一点,又进去了一点,我觉还可以进去一点,没等我完全进去,灯就亮了。这个女工听得聚精会神,仿佛身临其境,见大家都在瞅她,白净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大声喝道:“流氓。”
女工们不敢叫我老实交待了,她们开始数落我。她们中间有的说见过牛人,没见过像我这么牛的;有的说见过脸皮厚的,没有见过我这么不要脸的;有的说我吃了熊心豹子胆;有的说我长一幅三角眼,一看就是孬种;有的说我这下完蛋啦。还有人从生理学的高度,说我的问题是一个劣根性问题,前几天才给她们道歉,请求改过自新,新的没改过来,旧毛病复发了,一个字,贱。她们的说法五花八门,各不相同,但她们的需求是一样的,那就是不要结果,只要过程。
我一口咬定315床位是我女朋友。“俗话说,有女走遍天下,无女寸步难行。我搞我女朋友,关你们屁事。”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屌样。
我爹曾经唆教过我做人要嚣张,有一次他跟邻居吵架,半天分不出高下,最后他拿了一把镰刀,要去割人家的脑袋,邻居立马就认错了。我爹说,在道理讲不通的地方,越嚣张就越有底气。我当时也觉得和那些女工没什么道理可讲,于是像我爹一样表现得非常嚣张,遗憾的是,那些粗壮的保安不吃我爹那一套,他们懒得和我废话,直接把我轰了出去。我当时就想,要是手上有一把镰刀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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