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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案发现场,女同学的热情很高,配合也相当默契。她用“云淡天高,春暖花开”概括了当时的自然环境,用“不鸣则己,一鸣惊人”总结了我的办事能力,这使我对来年的春游充满了真诚向往。谁知道,这个学经济的女同学,回到学校后觉得自己亏了本,用红墨水写了一封血书,把我告了。那场油菜花,成了我一生不能触及的痛。

系主任找我谈话,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虽然已经开过了,可惜解放思想的春风只在沿海登陆,还没有及时吹进大学校园,他和我一样,也在苦苦地等待中。他笑嘻嘻地跟我说,乔同学,我很佩服你,但是,现在你必须卷起铺盖,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我爹可不这么想,他认为考了大学的儿子,请了客的,摆了酒的,还收了亲戚朋友的礼金(那年月在我们那儿都这么搞),将来是要做公家人的,要是吃了回头草,那就辱没了先人,对不起祖宗。对付我这种丢人现眼的小杂毛,最好的办法是皮鞭炒肉,一日三顿,早中晚各服一顿。我从生下来就受我爹的欺负和压迫,早就忍无可忍了,我曾义薄云天地要夺个鞭子揍敌人,拼了。但,不行。我爹说了,我一个三无人员,无技术,无文凭,无田地(分田到户,户主的名字是我爹),将来全仗着他了。那段时间,除了吃喝拉撒和挨揍外,我大部分时间都游荡在希望的田野里,看草长莺飞,叹日出日落。

我想我这一生,算是毁了。

都是狗惹的祸。

我爹曾托人给我算过命。算命的是个瞎子,说我们七六年出生的人,只有两种命,一种是伟命,一种是微命。伟命就是伟大的命,那年伟人一窝蜂地死了,肯定要转世,就看有没有这造化了。微命说白了就是苦命,活得像蚂蚁,活着不多你,死了算个逑。我不想是微命。但瞎子说,我上大学,本来是有机会奔伟命去的,但我没有招呼好,伟命转了向……瞎子摇着头,叹着气,翻着的白内障里,看不到一点黑。

“瞎**扯,你会算命,咋不给自己算个命,你天生就是给人算命的命?”我愤怒地把瞎子推出门,“再瞎说,让你下辈子也睁不开眼。”

“还冇把钱哩。”瞎子嚷嚷道。

“把个鸟钱,你算一算,老子口袋里有没有钱?”

就在我把瞎子赶走的第二天,日头快要滚下山的时候,我收到一封来自南方沿海的电报,六个字:女多。好骗。速来。落款是TTK公司马成功。

马成功是我的高中同学,成绩一团稀粥,一到考试就两手摸白卷,两眼望青天。他曾把马克思的国籍写成中华人民共和国,信誓旦旦地说是他爷爷的爷爷早年偷渡海外的堂哥。两年前的夏天,我和马成功于同一天坐同一辆车离开县城去武汉,我到武汉上大学,他到武汉转火车,说是去南方打工。那天我们在一个又破又烂的天桥上依依惜别,算不上多铁的哥们,那难舍难分的同学之情被演绎得漏洞百出。我不知马成功是咋想的,反正我这个天之骄子是要抓紧时间藐视他的,我问马成功:“你去南方干嘛,是准备扛水泥,还是扫马路?“马成功低着头,说:“我想学厨子。”我说那好啊,等你学成了,到我们学校来给大学生做菜吧,马成功的脸涮的一下就青了。我伸出手去,说拜拜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优越感,让我与他握手的姿势都那么自信从容,那么风度翩翩。

我以为这一别,就把马成功给忘了,事实上也真忘了,如果不是他还记得我,我的百度搜索里根本没有这个人。我不得不承认,马成功短小精悍的句子不仅勾得我心痒,而且为汉语短句运用树立了典范,开创了先河。很多年后,当我看到类似于“钱多人傻速来”这样的跟风之作,只能贻笑大方。当时我还不能确定马成功是出于同学之情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呢,还是隔岸观火,幸灾乐祸?我用三天时间对马成功的电报进行了分析。用的是唯物主义辩证法,凡事一分为二。我将一句话剁成三截:女多。多到什么程度没有说,发挥想象,那就是一片花的海洋啊;好骗。说明那儿人单纯,不费什么劲就能把事办了,但这句话好像使我的人格受到了不公正待遇,这不是把我当骗子对待么;速来。这句最满意,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不,出去打工也是一条路,总比天天在田野里游荡好。

那是1996年5月12日,一个春燕呢喃的日子。请允许我用带点散文味儿的语言来描述彼时的场景:乡村的薄雾中,一个愣头青,一个老头,和一匹狗。愣头青说:“我走了,回去吧。”老头说:“要吃饱,要穿暖,要活着回来。”愣头青说:“我走了,你的鞭子就没用了。”老头揉了揉眼睛,向一望无垠的田野远眺,说:“老子抽狗。”那狗汪汪叫了几声,摇着尾巴跑了。

3

一九九六年的东莞,不是你现在看到的东莞。如果那时你站在今天厚街镇102层的名家具总部大厦鸟瞰东莞,你看到的不是欣欣向荣富可敌省的东莞,而是一个巨大工地。那会飘的是啥?不要以为神马都是浮云,那是灰尘。更不要怀疑那一声接一声的“咣咣咣”是从地下冒出来的,那是打桩机强bao大地的声音。如果你要问那摇摇欲坠的是啥玩艺?我只能说可能是某个工厂的大门,特别有可能是某家新工厂的大门,有经验的工厂都知道,招工是不能关门的,否则门可能不保。别说是铁做的门,就是不锈钢门,你能干得过一拨又一拨找工作的盲流?只要是家工厂,只要它在招工,门口肯定是黑压压地挤满一片脑壳,傻逼都会这样惊叹:真是人海茫茫,人潮汹涌啊。那茫茫人海里,那汹涌人潮里,谁都不听你劝,谁都不要命的举着真假难辩的身份证、毕业证、健康证、未婚证、荣誉证、职称证等往前冲,你挤我,我挤你,挤倒一个算一个,跟一九五九年逃荒似的。那嘻哈声,谩骂声,吞唾液声,被人踩到脚后的哎哟声,从人堆里核裂变出去,你都不晓得哪一句吐自哪一个人嘴里。

一九九六年的东莞人太多啦,走路都得减速。到底有多少人,暂住证也不知道,据说当局是用食盐的销售量来估摸的,还只是估摸,不能说统计。我估摸那时候东莞人口远超今日之北上广深。空旷的地方都在盖工厂,建高楼,不空旷的地方都被来自五湖四海的男男女女占领了,像聚积着一群蚂蚁。你随便站在哪个角落,随便哈一口气,一股具有浓郁地方特色的川味、赣味、豫味、鄂味、东北味、闽南味、北京糖葫芦味、湖南臭豆腐味、新疆烤羊肉串味……马上会灌进你耳朵里,鼻孔里,嘴巴里,肠道里,逃都逃不掉。

人们都在传说东莞太牛逼啦,塞车三分钟,世界要倒闭八家工厂,但我老觉得那一年的东莞是个大杂烩。

二十世纪末尾几年,是我在东莞最艰难的时期,托马成功的福,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确实在TTK公司过了一些舒服日子,可惜好景不长,就被除名了,原因是我屡教不改地溜进838宿舍。我被冠以贼的头衔,被四条身体庞大的保安轰出了大门。我离开TTK公司时,838宿舍一个长期对我暗送秋波的少丨妇丨追出来塞给我一张条子,上面居然是一首诗:

那些春风沉醉的夜晚

一个贼,用原始的工具挖掘大地

睡在墓穴里的女子,被波澜唤醒

羞赧的潮湿之后,彻夜无眠

好一个潮湿之后彻夜无眠。我在心里骂道,要不是你们把老子举报了,老子能落得这样的下场。最毒妇人心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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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手记:我的呻吟你永远不懂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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