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飞过去后，就听到了震天动地的爆炸声，炮兵的弹药库被日军飞机引爆了。弹药库里存放着40发苏罗通战车防御炮的炮弹。爆炸声过后，桂调元急忙跑到阵地上，万幸的是，像巨兽一样的大炮完好无损。

可是，还没有喘口气，日军飞机又飞回来了，这次，日军的飞机对着桂军的坦克投弹，桂调元看到坦克的履带被炸断了。

然后，飞机对着桂调元的方向飞过来，巨大的引擎声震得人耳朵发聋。突然，一颗丨炸丨弹就在桂调元身边炸响，桂调元下意识地滚了两滚，滚落在一个弹坑里。爆炸溅起的尘土，淹没了他。

桂调元躺在坑中，听到有人在哭喊：“连长完了，连长完了。”

骄横的日军飞机在空中兜了一大圈后，又飞回来。他完全就没有把地面上的中国军队放在眼里。空军与陆军作战，空军肯定是占有压倒性优势。

飞机飞临弹药库旁的一处营房上空时，从营房里突然走出了一名战士，他抬起轻机枪，对准日军飞机就打，哒哒哒，三发子丨弹丨过后，日军飞机就怪叫着落在了远方。

用轻机枪打下飞机的，是新编19师师部警卫班副班长。当时他正在营房里睡觉，被飞机的轰鸣声吵醒了，一气之下，就绰起身边的轻机枪，对着飞机射击，没想到仅仅三发子丨弹丨，就打下了飞机。

飞机落下来后，人们跑上去，看到那三发子丨弹丨都打在了日军飞行员的头上。飞行员太张狂了，古人说，张狂无好事，看来古人说得很对。

这名打下日军飞机的战士，以后连升三级，还奖励了3000块钱。

桂调元看到人们清理飞机残骸时，从上面找到了一张地图，地图上明确无误地标明了新编19师的指挥部、炮兵阵地、弹药库、营房等等，怪不得飞机投弹能够投得那么准。

衡阳保卫战打得非常惨烈，后世的人们只知道方先觉和他的第十军，不知道在衡阳的外围，阻击日军的中国其余军队，也打得英勇顽强。

1944年8月上旬，衡阳已经失守了，46军新编19师还在与日军交战，他们不知道衡阳失守的消息。就在这一天，他们与日军殊死厮杀，夺回了被日军占领的两个高地。

当天晚上，桂调元突然看到从水沟里爬上来了两个人，全身都是泥水，他们告诉说，衡阳已经失守了。第十军警卫营600多人，活下来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他们趁着夜色，爬到湘江边，遇到当地的百姓，给他们换上衣服，又给了他们吃的，告诉他们说这个方向有中国军队，他们就一路爬过来，终于找到了自己人。

衡阳尽管已经失守了，但是外围的战斗还在继续，中日双方都杀红了眼，一时半会停不下来。

那些天，逃出日军控制的衡阳城，来到桂军阵地上的，还不到十个人。

直到这时候，人们才知道衡阳城里上演的那些惊天地泣鬼神的悲壮往事。

1944年8月中旬的一天晚上，桂调元去往前线，他突然感到四周静悄悄地，连久违了的虫鸣声都能听见，他感到非常疑惑，就在他脚下的这块地方，枪声炮声喊杀声，不分昼夜地响了将近两个月，现在突然停息下来，让他无所适从。

每次作战，战线最前面的是步兵，步兵后面才是炮兵。炮兵连长桂调元去往步兵阵地，却发现步兵阵地发生了巨大变化。

接着，桂调元就看到树林里走出了几个人，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叫李大河，桂调元认识他，他是一名连长。而跟在李大河后面的，都是身高一米五到一米六的少年，背着步枪。李大河告诉桂调元说，日军退走了。

李大河的这个连，仅剩下了这几名少年士兵。

在衡阳保卫战中，坚守外围阵地的桂军46军新编19师，战前有7800人，战后仅剩4000余人。

衡阳失守后，国军曾组织过反攻，新编19师也参加了这次反攻。

新编19师下辖三个团，55团和57团进攻，56团是预备队。

可是，激战多日，日军收缩防守，打不下来，国军只好撤退。

桂调元在时隔60年后，还在一次黄埔同学聚会上，见到了李大河。两人都是头发斑白的老人，回忆起当年的经历，不胜唏嘘。

【梁天恩：95岁，钢七军机枪连班长】

当年，中国与日本作战，中国伤亡很大，国民政府就制定了“三丁抽一，五丁抽二”的政策。梁天恩家有弟兄五个，可是有四个就当兵上了战场。大哥梁炳恩牺牲在了淞沪战场上，牺牲的时候是桂军的团长。

全面抗战尚未开始，梁天恩家已经有了两个在部队里，老大当团长，老二当连长。剩下的三个都在广西民团里，所谓的广西民团，其实就是预备役战士。那时候，广西的男人都会打仗，拿枪射击是他们的成人礼。

有一天，梁天恩去亲戚家，回来的时候，遇到抽丁，他被抽上了。他不想去当兵，可是母亲说：“你哥哥那里是军队，能吃饱饭，比在民团好，你去吧。”就这样，梁天恩成为了一名士兵。

那时候，桂军也只有一个军，这就是举世闻名的钢七军。梁天恩被分在钢七军170师1020团2营机枪连。

全面抗战开始不久，淞沪会战就爆发了，全国军力总动员，钢七军接到命令，要以最快的速度开到上海去增援。

这时候，梁天恩已经是钢七军的一名班长了。

当时，钢七军驻扎在全州，要从全州到上海，路途遥远，交通不便，需要先步行到衡阳，到了衡阳才有火车，坐上火车到汉口，然后转火车，坐到山东，又从山东走路去上海，通往上海的铁路已经被日军炸毁了。

梁天恩离开广西的时候，脚上一双草鞋，下身一条长裤，上身一件单衣，再无长物。而他再回到广西的时候，已经到了八年后，依然是单衣草鞋，一无所有。

在去往上海的途中，一路上都能看到日军的飞机在空中轰炸。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部队只能在白天躲起来，夜晚再赶路。

钢七军刚刚赶到上海，连一顿饭都顾不上吃，就投入了战斗。

当时，有的人脚上穿着草鞋，有的人没有草鞋，就光着脚板，他们冒着日军的炮火，挺着刺刀冲上去。日军每一颗炮弹落下，就有几名桂军弟兄倒下去。他们死得实在冤枉，刚刚上了战场，连日本人的面都没有见，就这样倒下去了。

强悍的桂军从来都不怕牺牲，而且愈挫愈强，越是凶蛮的敌人，越能激发出他们体内的血性。梁天恩看到周围全是一片亮闪闪的刺刀，像树林一样，大家嘶声怒吼着，冲向日军阵地。

日军已经和中国军队打了很多天，都是枪对枪，炮队跑地打，在狭小的上海内弄，他们很少有过和中国军队拼刺的经历。现在，看到突然来了一支光着脚板的中国军队，日军就停止了炮击，想用刺刀和中国军人单挑。长期的武士道精神，让日本人以为他们的白刃战天下无敌。

可是，日本人错误地估计了面前的这个对手。这支军队是中国最强悍的一支军队，个个都是打仗的好手，他们从上学起就开始接受军事训练，而且在当兵前就在民团摸爬滚打，个个都练出了格斗技术。所以，日本人要比赛拼刺格斗，不是这支军队的对手。

钢七军用刺刀击退了这股日军后，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追赶。他们从小就在广西的十万大山里奔跑如飞，穿着皮鞋的日军哪里跑得过光着脚板的他们，所以，很多逃跑的日军被他们追上后，从后背刺穿了。

梁天恩说，钢七军一直打到了海边。

大海里，停泊着很多军舰。钢七军望着无垠的海面，这才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