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艳照门事件
慕容嘉甲不敢把这事儿讲给柳依依。
要是她知道了真相,保不准会闹得个鸡飞狗跳、乌烟瘴气。唉,他怎么压根儿就没料到朱妮儿会是罪魁祸首?慕容嘉甲心理负担沉重,他不单单传染了柳依依脏病,让她寝食不安、羞于见人,还怀疑她、冤枉她、诋毁她,甚至辱骂她。他对不住依依!他痛骂自己不是人,哪像个男人?小鸡肚肠、疑神疑鬼、意气用事、睚眦必报。
慕容嘉甲给柳依依打电话,本想致歉,却开不了口,假情假意地问她:“你身体好点没?有没有搽点药膏什么的?我现而今不痛不痒,不清楚是为什么?”柳依依不言语。他觍着脸说道:“你说话呀,你是不是很不舒服?要不,我带你上医院找医生看看?”
冷场片刻,柳依依那边叹了一口气,说:“你去吧,顺便也给我带点药。我一个女子家家的,跑到医院皮肤科看性病,丢人不丢人?”
柳依依说话心平气和,慕容嘉甲的心如被马蜂叮螫了一口似的疼痛,血咕咕地往外淌。
慕容嘉甲是上班时间请假出来的。他没有上厂医院,而是绕道去了镇医院,即松山县第4人民医院。之所以这样做,是避免遇上熟人。
依自动电梯图示来到三楼皮肤科,一个40岁左右的女医生坐在诊断室。慕容嘉甲把脸皮抹下,装在裤袋里走了进去,坐在医生对面,简单寒暄后直接介绍病状。女医生没有表现出半点惊讶或奇怪,问了几个问题后让他在隔壁房间褪去裤子检查。
女医生开了两周的内服药和外搽药,叮嘱他注意个人卫生:每日用生理盐水清洗下身,保持私处干燥通风;日用物品如丨内丨裤、毛巾、浴盆等要常洗常消毒;上厕所前后勤洗手;多进食富含蛋白质和维生素的食品、蔬菜和水果;忌烟酒、海鲜、羊肉和辛辣的食物;多锻炼身体,如跑步呀跳绳呀,增强抵抗力;不要熬夜,不要过分劳累,诸如此类。
谢别女医生,给自己也给柳依依买了药,慕容嘉甲回到裕丰鞋厂1分厂。柳依依正在教室做培训,他没有惊动她,来到人事课办公室。没人!他来到柳依依的桌位,写下注意事项和用药说明,连同药塞进她的手提坤包,转身而去。
刚回到办公室,就接到柳依依发来的短信:“谢谢。”慕容嘉甲的心稍宽了。
晚上,慕容嘉甲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黑黢黢的夜空,满腔的不解、委屈和郁闷。
潜伏到格瑞德各个部门做卧底,并非他所愿,是生计所迫。调查、收集各方情报,如同财务审计、销售产品,不过一份工作而已。他按指示行事,老板付给他工钱,各取所需,调查也没有针对特定的某个人,见到听到什么就说什么,实事求是。此为其一。其二,他来格瑞德潜伏,其实还有一个心愿。张子善不是不相信咱中国人吗?把员工说得跟贼似的,似乎个个都在讹他的钱。他真心希望希望了解事实真相,还中国员工一个清白。中国人固然穷,但是穷得有骨气。调查进行到最后,钟欣、周凯、蔡猴子之流劣性败露、锒铛入狱,这不是他的过错,朱妮儿犯不着跟他过不去,帐要算也应该算在张子善头上,当然也能怪他们自己,多行不义必自毙的道理他们不懂吗?
他觉得柳依依最冤。是他让钟欣、周凯们吃了官司,朱妮儿要报复他,打他骂他甚至灭了他,他无话可说,没必要牵扯上柳依依吧?依依是个女孩子,今后要恋爱要嫁人要生子,你让他染上性病,饱受领导、同事和社会的非议、嘲弄,岂不是要她的命吗?她今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想到这些,慕容嘉甲的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滑落下来。依依,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我对不起你!我让你受苦了。
追悔莫及,他恨起朱妮儿来。
刚进格瑞德第一次见到朱妮儿与她握手的时候,就感觉到这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女人。这个女人太阴险太狡猾了!他调查事实真相的时候,她不显山露水。他离开公司那阵,他不急着跳出来攻击。想不到事情都过去大半年了,她才邀约他出来喝咖啡,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背后狠狠地、不露痕迹捅他一刀,捅得他劳燕双飞、性病缠身,却有口难辩。
这个阴毒的女人!
他太老实、太单纯、太善良了。他当真以为朱妮儿是请他喝咖啡,当真以为朱妮儿重感情。他上了朱妮儿的当,心甘情愿地送上门让他不慌不忙地陷害他、捉弄他、蹂躏他,把他变成一块腐肉,臭气熏天、恶心呕吐。
阴毒的女人,如果逮住你把柄,非剥了你的皮不可!
难道就这么轻易地自认倒霉吗?不,她朱妮儿不就是想拆散他和柳依依吗?如果和柳依依真的分了手,岂不正中她的下怀?不,不能让她得逞!
如何能让柳依依回到身边来呢?当务之急就是治病、多打电话关心他,时机成熟主动上门负荆请罪,求得她的宽恕。只要心诚只要真心,依依一定回心转意的,毕竟他们是真心相爱过的。风雨之后见彩虹,大灾之后有大爱,心若在梦就在,经受过风雨考验的爱才是真正的爱。他和依依将来一定会更加甜蜜更加幸福。有朝一日,一定要牵着依依、带着孩子上朱妮儿家,不打她不骂她也不吐她口水,就亲亲妮妮地搂着抱着,三双六只眼齐刷刷地盯着她,幸福得让她自个儿气死。
慕容嘉甲东东西西地想着,面带笑意渐渐入了梦想。他梦见柳依依牵着一个男孩一蹦一跳地向他奔过来,叽叽喳喳地喊着笑着闹着,像两只幸福的孔雀。
下午有一场组织培训。慕容嘉甲上班伊始,就忙着与分厂培训专员布置教室、准备教案。刚将桌子按圆弧形摆规整,培训专员就被课长叫走了。于是,一个人复印学员资料、分册装订,一个个座位整齐摆放,然后讨论用白纸、检查笔、麦、投影仪。
一切准备妥当,慕容嘉甲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熟悉课件、熟悉案例、熟悉学员。
门开了,一个人影晃进来。慕容嘉甲以为是培训专员回来了,头也没抬就说道:“没事了,你忙你的事去吧,我独个儿呆会儿。”话没说完,就听“啪”地一声巨响,一堆花花绿绿的彩照在他眼前砸炸开了,爆了一大桌,有几张吓得飞弹起来,打在他脸上,跳到地上去了。
“拿去好好欣赏欣赏吧,慕容嘉甲,你干的好事!你可真行呀,你赌咒发誓地说你没出去乱搞,还陷害我和胖子,你这个骗子!流氓!你真是贱呀你,你没见过女人吗?没做过爱吗?你才几天没跟我上床就急吼吼地上街找小姐?”
慕容嘉甲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唬得身体往回一缩,茫然无措地抬起眼。“啪”地一声又响,这次不是照片,而是柳依依的巴掌,重重地打在慕容嘉甲右脸上。
他捂着火辣辣的脸,傻傻地望着柳依依。
“我打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打你这个沾花惹草不知好歹的东西,你太让我失望了。干了坏事不承认不说还乱冤枉好人,我简直是瞎了眼!”
柳依依左手叉腰,右手指着他怒气冲冲地站在过道上骂。桌上花花绿绿的照片闯进他的眼睛,天啦,照片上男子不就是他吗?他怀里的女人不就是Shirley吗?他和Shirley都赤身裸体,抱着搂着吻着贴着,摆出各式各样的**姿势,前面后面、正面侧面、上身下身、特写聚焦,清晰得连身上的汗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慕容嘉甲张大眼睛嘴巴,直直地望着柳依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用这么盯住我。我刚收到,快递来的。慕容嘉甲,丢人呀,丢人呀,你怎么能这样?你不要脸我要脸!我上辈子做的是什么孽呀,简直倒了八辈子的大霉!”
眼泪在柳依依脸色无声地往下掉。慕容嘉甲抱头,拼命地撞书桌,恸哭起来:“不,不是这样的,不是,我被人陷害了。朱妮儿,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如此害我?为什么呀?苍天呀大地呀,你睁开眼瞧瞧,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正义?呕——”
朱妮儿来这手可真是绝!慕容嘉甲猝不及防、不知所措、踉踉跄跄、伤心欲绝。
两个声音在脑子里大喊大叫。一个声音喊:“你是嫖客!”另一个声音跟着喊:“不,我不是,我是被冤枉的。”一个声音冷笑:“慕容嘉甲,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现在脸都让你丢尽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人一死,一了百了。”另一个声音却喝道:“不,慕容嘉甲,你不能死,你得站起来,挺直了腰。如果你死了,岂不正中朱妮儿的奸计?她才开心呢。”一个声音幸灾乐祸:“谁让你多管闲事?你傻呀。你害别人蹲监狱,别人会让你好过?一报还一报。”另一个声音恢宏有力:“打击坏人坏事,你哪里错了?没有错!坚持住,正义终究会压倒邪恶的。”……
两个声音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