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嘉甲激动得差点掉下泪来。看来，这是老天爷在救他呀。“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他脑子里无端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陶封外贸箱包厂！这辈子也难以忘却这个奇丑无比的名字，至今想起来慕容嘉甲依然恨得咬牙切齿。这个该死的陶封外贸箱包厂！

洪山镇东风路10号是一间由铺面改造的小型办公室。办公室冷冷清清的，没有招牌，一张办公桌一把沙发，一男一女两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胸前都挂着陶封外贸箱包厂的工牌。

慕容嘉甲拍了拍衣裤上的灰土，掏出干毛巾抹了一把脸，抖擞起精神走进去。

年轻女子见有人来，起身热情地迎出前来：“大哥，找工作吧。我们厂工作轻松，工资高、福利好，8小时一天，双休，周末加班双倍付加班费，每月5日准时发工资，逢年过节还有慰问金，你到哪里找待遇这么好的工作？”

女子娇小、黑黄、眉清目秀，是典型的客家女子。一对圆鼓鼓的丨乳丨房委屈地憋在紧绷绷的连衣裙下，随时要蹦出来似的。

“请问，工钱多少钱一月呢？”

慕容嘉甲学着农民工的模样低声问女子。声音细得他都不敢确认是不是自己在说话。的确，眼下的慕容嘉甲穷困潦倒得没有了与人讨价还价的底气。他太需要这份工作了。他担心的，不是他想不想要这份工作，而是人家愿不愿意要他的问题。

为了给自己打气，慕容嘉甲故意挺了挺胸，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工钱呀，计件，每月保底1000元，多做多得，上不封顶。只要你舍得干，一个月挣个三四千元不是问题。我们公司生产的箱包全部出口，订单多得做不完。所以呀，你想挣钱的话，有的是机会，就看你吃不吃得这份苦。”

“到底有多苦？”慕容嘉甲随意问道。吃苦，他才不怕呢。农村走出来的大学生，有几个没有吃过苦？吃亏怕啥？只要能赚到钱。

女子笑了：“其实呀，也算不上有多苦。无非就是加班多。你想想，计件工资制，想赚大钱不加班怎么行？是不是？都是出来挣钱的，只要有得钱赚，加点班能算什么呢？你我都是打工的，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怕就怕加了班却赚不到钱，你说是不是？”

女子说完，惟恐慕容嘉甲不信他的话，补充道：“我刚才才送了15个人过去，你瞧这个名单。”

女子将一个记了满满一本姓名的笔记本递到慕容嘉甲眼前，趁他浏览的时候从桶装水里倒了一大杯递到他手里。

“放心，我们长期在这里招聘，不会骗人的。不信你去了就知道了。到时候你感谢我还来不及呢。”女子哈哈地笑着坐回沙发，对一直未说话的男子说道：“你说是不是这样？”

男子一言未发，瞪了慕容嘉甲一眼，打着响指出门了。

喝着凉凉的矿泉水，慕容嘉甲心里热乎乎的。他故作不放心地点点头，说：“工厂远吗？这样吧，你如果有空，带我过去看看，怎样？”

“没问题！”女子开心地笑了，“我带你去，你看了后，觉得好就做；觉得不好，我再送你回来。”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女子直爽地应着，接过慕容嘉甲喝完水的杯子，又给他盛了一杯，说：“大哥你要再等一等。我们就一个车，厂区离这里还有些距离，我们通常是凑够5人，坐满一车再走。”

“行！”慕容嘉甲放心了。

女子端出一条小凳来让他坐，一边收拾凌乱的房间一边介绍公司的状况。然后，东一句西一句地告戒他找工作要注意安全，比如社会上乱，别被歪中介骗了；比如身份证要藏好，掉了可麻烦了；比如发了工资得马上到银行把钱存上，免得被小偷惦记……

慕容嘉甲听在耳里，暖在心头。书本上都说，从一个招聘人员可看出一家公司的文化。有如此想人所想急人所急的员工，这公司一定不会差到哪去。

心里翻江倒海，表面上仍然装着一副无动于衷、看菜吃饭的样子。

下午三四点钟，又有两个灰头灰脑农民模样的人加入进来。女子又是一番滔滔不绝，两人留了下来。之后，直到天黑，再没人来。

年轻女子抱歉地说：“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只能等到明才能走了。不过没关系，晚上你们就吃住在我们这里，不花一分钱的。”

明天走就明天走，反正有吃有住，怕什么？慕容嘉甲爽快地答应了。

晚上，年轻女子说：“我代表公司慰问下大家，请大家吃顿便饭饭。”其实，便饭就是几个素菜，外加几瓶啤酒。花钱不多，但令慕容嘉甲倍感温暖。

他端起饭碗，一扫读书人的斯文相，自顾自地狼吞虎咽起来。三碗干饭下肚，他才想起碰杯喝酒，表示感谢。下午打着响指出门的男子不知何时溜回来，咕咕咕地喝下一瓶，夹了几筷子菜吃了，一句话没说起身又走了。

晚上是睡地板。

虽然地板硌身，但总比露宿街头强。慕容嘉甲睡得很踏实，还做了梦，他居然梦见自己在箱包厂评上先进员工了呢。

第二天的早餐是馒头稀饭，不限量，管饱。

慕容嘉甲创纪录地吞下5个馒头，让旁边的两个农民工都自叹不如。吃过早餐，大家继续等待。刚吃过午饭，昨晚出门未归的男子带回两男一女三个人。

“好啦，人凑齐了，出发！”

女子招呼大家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长安面包车。面包车破旧、肮脏不堪。窗户上贴了一层黑漆漆的窗纸，里面的人根本看不清外边是什么样。后来陶封外贸箱包厂的员工告诉他，这种车“猪仔车”，意思是说，装载他们这些“肥猪”去“屠宰场”挨宰的。

“现在公司业务繁忙，用车很紧张。大家就将就下，不多会儿就到了的。”男子进了驾驶室，回头见大家面有顾虑，安慰道：“其实已经不错了，你们见过有几家公司能派专车来接新员工的？何况你们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是不是？”

道理的确是这样的，还能说什么？都到这种地步了，挑三拣四干嘛？凑合就凑合吧。慕容嘉甲带头钻了进去。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他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揉揉鼻子，竟然适应了。

面包车绕过几条街道，驶上一条水泥公路，然后再七弯八拐，进入一条宽敞笔直的高速公路，一忽儿转下高速公路，驶上一条狭窄的水泥路，不知过l多久，拐进一条坑坑洼洼的乡间土路。乡间土路两侧是一望无际的香蕉林。道路象河，车象船，船在河里蜿蜒前行，两岸象群山一样朝后面倒去。

慕容嘉甲望着车外的景色，感觉不太对劲，焦虑地问道：“师傅，你怎么把我们带进香蕉林了？不是说去外贸箱包厂吗？”

“对呀，我们就是去外贸箱包厂呀！这条路是捷径，穿过香蕉林就到了。比走大路少行车至少20公里，就是路有点烂，坑坑洼洼的。大家坚持下，一会儿就到了。”

原来如此，慕容嘉甲放下心来。

男子说一会儿就到，可慕容嘉甲感觉坐了好久。最后，“猪仔车”停靠在香蕉林海中的一个“孤岛”旁。陶封外贸箱包厂的确象一个孤岛，静静地躺在无边无际的香蕉林怀抱。工厂不大，三排二层楼房，呈“山”字形排列，一道带铁丝网的围墙将楼房围了一圈，阴森森的，感觉象一座监狱，又象电影里的丨毒丨品加工厂。

慕容嘉甲心里打鼓，该不会被人贩子卖进丨毒丨品加工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