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只顾着蹲在那里喘气时,一个足够容纳宁志遗体的大坑已经就在我的眼前。我折了些树枝,铺满坑底,随后将宁志的遗体放在坑里,又用树枝和野花将他掩盖。最后又搬了些石块慢慢的堆出一个坟头。自始至终,我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流一滴泪。阿来很识趣的在一旁默默的看着。
“转过去!”我说。
阿来愣了一下,很快转过身背对着我。
我向后退了一步,对着宁志的坟头,立正,敬礼。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生者把亲友的逝去称之为“走了”。因为那始终蕴含着生者对逝者无穷的思念,以及对未来的希望。走了,总会回来的,或者总会再遇到的。我强迫自己把记忆调回到在机场与宁志分别的那一刻。在我的想象里,他只是去执行自己的任务了,执行一个不能告诉所有人,当然也包括不能告诉我的任务,很机密,很牛逼。
所以,我想再次遇到宁志的时候要问问他:你到底哪里比我强,为什么总会得到组织更大的信任,也因此分配给你最紧要的任务,告诉我为什么?另外,如果见到郑勇,请代好,总有一天我们会重逢。
回到屋里,我一言不发,独自坐在洪古的尸体旁摆弄着手里的枪,用最快的速度拆解,将零件凌乱的摆放在洪古的尸体上,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装好,迅速的举起来对准了洪林的眉心。不等他脸色有变,我将枪收起,再次拆解,再次安装,这一次又对准了周亚迪。周亚迪被我这一惊一乍的动作搞得有些心神不宁,但又无法发作。整间屋子里,只有手枪零件接触发出的金属撞击声,所有人都像是处于临近死亡边缘,就那么沉寂着。
当我第三次组装起来,对准阿来的时候,周亚迪的人来了。他们走进屋子看到我正举着枪,下意识的举起手往外退。看到他们的样子,我笑了。周亚迪的脸有些挂不住,喝了一声:“都给我进来。”那几个人才试探着一步一步往屋里挪。我收起枪,站起来对周亚迪说:“迪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走吧。”
周亚迪狠狠的瞪了来人一眼,转头对我说:“秦川,胡经那里你不要出面了,你和洪林带直接去边界,那里还有我们的仓库。”
我说:“然后呢?”
周亚迪说:“我和胡经带着这里的货去和你们碰头。”
我又说:“什么时候出发?”
周亚迪说:“现在,我故意把时间安排的这么紧,是怕夜长梦多,也让胡经没那么多时间耍花样。”
我见他确实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大概他真的慌了,整件事切实的脱离了他的控制,看来,现在在赌局豪赌的,不仅是我。我说:“我和洪林都不在,你怎么办?”
周亚迪强装镇定的笑笑,说:“放心吧,丹雷将军现在可不想我有一点事。”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周亚迪把时间安排的这么紧,不仅是胡经没有时间开小差,我也没有机会和程建邦取得联系了,我想了想,说:“我想回去和苏莉亚打个招呼。”事到如今,我只能用这样的借口来争取一个给程建邦留点情报的机会了。
“不用了,出来前我和她说过了。”周亚迪笑了笑说:“顺利的话十多天就回来了。”
我想起今天出门后,苏莉亚站在车后的样子。想必她是知道我这一去有多么危险,很可能再也回不来了。我又看了看阿来,但转瞬就把让他帮我带信的念头取消了。
既然是我把局面左右成这样,也只能再由我独自继续走下去了,对于一个生无所恋的人而言,还会惧怕什么呢?我说:“迪哥保重。”说完冲阿来使了个颜色,随洪林上了车。
周亚迪跟了出来,站在车外,双手搭在车窗上。我和洪林以及阿来都在以为他要说点什么,谁知他只是沉默了一会,松开手说:“保重,人没事就好,其他的不要看那么重,算我求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
洪林说:“活着回来也行,我有个条件,你得请我们去拉斯维加斯度个大假。”周亚迪说:“你又不是没去过。
洪林指指我说:“秦川肯定没去过,这次我给他当向导。”
周亚迪看着我说:“有兴趣吗?有兴趣的话我这就去给你们订酒店。”
我扭头问后座的阿来:“你呢?”
阿来一时没反应过来,楞了一下,说:“秦哥去哪,我就去哪。”
周亚迪看了眼阿来,说:“活着回来,我可没有那么多闲功夫照顾你老婆。”他说完叹了口气,似乎有些自责,又说:“以前我有做的不对的,所以你更要活着回来找我报仇。”
阿来显然有些受宠若惊,张着嘴巴半天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周亚迪又对洪林说:“这次你们听秦川的,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洪林点了点头说:“放心吧。”
周亚迪看着我说:“洪林跟了我很多年,差不多知道我所有的事,时间来不及了,你要有什么问题就在路上问他。”
我看了眼洪林,对周亚迪点了点头。
周亚迪手搭在反光镜上,依次不停的看着车内的我们三人,迟迟不愿松手。洪林抓抓头说:“再晚怕来不及了。”
周亚迪这才松开抓着反光镜的手,脸上强挤出些许笑容,往后退了几步,把头扭向一边对我们摆摆手,示意我们出发。
洪林将车子开出很远,还是不时地扫着反光镜。我转身一看,周亚迪还站在原地,向我们张望着。
看来所有人都对这件事失去了控制,至少周亚迪已经做出了放手一搏的姿态。能让他这般拼命的事,一定不是小事。对于一个爱才如命的人来说,赵振鹏的离去给他造成的损失难以估量,他和丹雷将军所说的那个计划,还没有开始。洪古又死了。他身边除我之外的三员猛将只剩下了洪林一个。关键在于这些人都死在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上,换句话说,赵振鹏和洪古死的太不值得。
看着周亚迪慢慢从后视镜上消失,我突然想,如果他知道赵振鹏和洪古都死在我的手上会做何感想?这个想法让我奇怪的兴奋起来,这种兴奋伴随着切肤的痛楚,我甚至能听到心头滴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