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了青的糯米麻糍色泽墨绿,入口有一股清醇的芳香。青麻糍好看又好吃,做起来却有点麻烦,七叔春天时候先从田垄、山野上撬来一种叫“青”的植物,择好叶,青叶用清水洗净后煮沸捞起,晒干备秋冬季用。阿里一早把糯米浸泡在水中,待胀足后淘尽沥干,与“青”一起上蒸桶蒸熟。
七叔把蒸熟的糯米出桶倒进院子里大石臼的时候,满院子的糯米香味扑鼻。
接下来就是用檀树做的捣杵开始捣麻糍了,这是个技巧和体力活。我和乐杰、七叔轮流配合着,一个用力捣,一个用沾湿的手翻转糯米团……
周璐是第一次看到捣麻糍,很好奇,跃跃欲试,我把捣杵让给她试试。这捣是有技巧的,一般捣到糯米团后需要旋转一下,才能把捣杵和重心拉回来。
周璐抓起捣杵用力一把捣下去,这糯米团很有粘性,周璐人随着手上的捣杵被糯米团吸过去,一下子拉不回来,她人失去重心,一个趔趄差点倒地……把我们看得哈哈大笑。
捣透后,七叔抓起糯米团放在铺有松树花粉的木板上,然后用擀面杖压成半寸厚,上面洒上金黄色的松花,切成方形或菱形,内青外黄,甚是漂亮。七叔趁热拿起两块做好的青麻糍给周璐和阿芳让她们尝尝,带着清醇的青香味,青麻糍甜糯可口,周璐她们大叫好吃。七叔分给我和阿杰尝的是切下的边角料麻糍,我们大呼七叔真偏心……
下午捣完麻糍后,马小军和胡桂花带着满满三篮子菜到了,这是我安排的,与七叔说好了,晚上的饭菜由我们小辈包了,他们尽管喝酒就好了。
傍晚,胡桂花做主厨,阿芳和周璐帮忙打下手,烧了满满一桌的酒菜。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老关和老赵的临别致辞非常感性,含着泪向七叔和我们表示感谢……他们非常珍惜曾和大家聚在山谷的愉快日子,如今要分别,自是说不出的惆怅……
七叔没让老关他们说下去,啥都不说了,是好兄弟就干了这一杯!
今晚的酒桌上,大家喝酒都非常的爽快、尽兴,把深深的情谊今晚都寄托在了酒杯里,我叫着感情深一口闷,满满一杯杯地喝着七叔用高粱酿制的高度白酒……
最后我已经记不清什么时候周璐把我搀扶进院子西边厢房休息的……马小军和胡桂花是何时离开的……
山谷里的七叔护林点住所分为三部分,联成一体。最东边是一大间老宅,中间是以前知青修建的食堂和厨房,最西边是一排知青砖瓦房。
老宅是以前灵风古寺僧人为闭关修建留下的,用就地取材的山里青石和原木构建而成,稳固而典雅。老关拜灵风寺方丈为师做了居士后,自觉和灵风寺投缘,所以就特别喜欢老宅。他出钱把破落的老宅整修了下,里面分隔了一下,外面做书房和客厅,供大家喝茶、下棋、看书和操盘,里面隔了一个小卧室自己居住。老关说,有时候在老宅里禅坐冥想,感觉“自己”会离开自己的身体,和以前居住此地的高僧对话……很是玄乎。
而七叔、老赵和阿里等都住在那排比较新的知青房里。
那晚酒醉以后,我、周璐和乐杰、阿芳也临时住在空余的知青房里。
“小白!着火啦!……快起来啊!!!”睡梦中,我被周璐凄厉的叫喊声惊醒。
我一看窗外,熊熊火光映射在四周,一片劈哩啪啦的火爆声……
我大惊失色,光着裤衩下床,和周璐冲出屋外,大叫:“着火啦!着火啦!!!”
我定睛一看,火是从最东边老宅那里开始烧起来的,风助火势,已经蔓延到了中间的厨房上空,马上要烧到我和周璐住的房间了,若不是周璐发觉,后果不可想象。
师傅的老宅和厨房周围堆满了干燥的木材和稻草,全部被引燃了,老宅被熊熊大火包围,火光冲天,不能近身。
伴随着木头爆裂的声音,火舌四处乱窜,映红了整个院子……
“师傅!师傅!!……”我在老宅外大叫,一边舀起院子里水缸的水猛扑,火太大了,这点水似乎无济于事,火势越见猛。
此时,我们房间周围的乐杰、阿芳、阿里、老赵、七叔等人都被周璐一一敲门叫醒,慌慌张张冲了出来。
熊熊大火把老宅的门给堵住了,冲不进去,怎么办?老关昨晚喝得最多,现在肯定在醉梦中。众人都被吓懵了,怎么办??阿芳和周璐哭喊着:“师傅、师傅!快出来!!!”
还是七叔冷静,叫道:“小白、阿里,快去把棉被拿来给我!”
棉被?我没多想,冲回房内,把棉被抱了出来。师傅夺过去,把棉被浸在水缸里弄湿。
我明白了,七叔是要顶着湿棉被冲进火里去救老关。
不由得多想,我回房内穿好长裤折回,用力从七叔手中抢回了湿透冰冷的棉被,盖在头上,冲进了火海里……
后面传来了周璐的大叫声“小白,你干嘛!!!”
顶着湿棉被,我冲进火海,踢开老宅大门,客厅里浓烟扑鼻,视线模糊,几乎不能呼吸,脚下和全身火烫,上面不时有烧断的木头掉下,随时有被砸到的危险……。
喘口气,我咬咬牙,踢开房门,冲进卧室,里面是一张村里收来的雕花大床,师傅卷曲在里面,看上去似乎窒息了。
我一把抱起师傅,把棉被罩在我们头上,冲了出去……
就在胜利在望,我抱着师傅将要冲出老宅的刹那间,屋顶几根大梁松动砸了下来……
我眼前一片漆黑,失去了直觉……
留在脑海里的最后印象是:乐杰和阿里披着湿棉被跑来接应我,那两张惊诧的脸……和后面传来的周璐凄厉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