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理哥”名叫尤理，来自当年在古镇山上最穷的一个贫困村，家里条件不好，父亲身体体弱多病，尤理很懂事，同龄人都上学的时候他还在放牛砍柴帮助家里干农活，杨菲爸爸当年还是兼管文教的副镇长，知道情况后，主动做尤理父母工作让他上学，学校免除了学杂费，所以当尤理上学的时候比班里同学们大了两岁，高出一个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尤理非常珍惜来之不易的上学机会，学习非常勤奋，是当年的全滨海大市高考的理科探花。

尤理的数学和物理成绩特别好，他爱研究历史，沉浸在历史书里，被同学们推选上班长后，处理班级事务的时候喜欢引用历史上故事和同学伙伴们讲道理，口头禅叫“谁有理，听谁的！”，久了大家就亲切地称他为“有理哥”。

其实尤理参加高考前，经政审已经被某军方关系学院内定录取，读的是英语专业。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有理哥，这次毕业分配去了哪个部队？

“呵呵，我探亲前接到通知下周去五道口报到集训！”

“五道口？”大家很纳闷。

“是不是北京五道口的人民银行研究生部？”还是山南了解的多。

“是的。”有理哥回答。

“有理哥，那我们可以一起作伴坐火车去北京了！”山南很开心。

成立于80年代初的中国人民银行研究生部——被称为金融界的“黄埔军校”，也因处在北京海淀区五道口，而被称为“五道口”。

那年从古镇到滨海市的高速公路修通了，从古镇到滨海只要40多分钟就可以到了，本分配去滨海市里工作的几个同学约好了一起坐高速大巴回滨海，没想到乐杰这次居然开的是自己家里买的桑塔纳轿车来参加同学聚会的，乐杰让我、胡梅和陈斌搭他的车去滨海。

那年头在古镇有私家车的人很少，大家都很羡慕，路上，陈斌很好奇乐杰怎么一下子发了？

“你们知道327国债事件吗？”乐杰微笑着。

1995年的327国债事件，是中国证券历史上一个里程碑式的大事，我和陈斌都有所耳闻。当年做空327国债的主力上海万国证券公司与做多主力北京的中经开公司之间的一场恶战，万国证券后盘面上不敌财政部背景的中经开，最后交易日那天陷入困境，按照其当时的持仓量和价位，一旦期货合约到期，履行交割义务，其亏损高达60多亿元。为维护自己利益，万国证券在交易结束前最后8分钟，大量透支交易，以700万手、价值1400亿元的巨量空单，将价格打压至147.50元收盘，使“327”合约暴跌3.8元，并使当日开仓的多头全线爆仓，造成了传媒所称的“中国的巴林事件”。

“327”国债交易中的异常情况，震惊了证券市场。事发当日晚上，在北京高层的压力下上交所召集有关各方紧急磋商，最终权衡利弊，确认空方主力恶意违规，宣布最后8分钟所有的“327”品种期货交易无效，各会员之间实行协议平仓。

“你们知道吗，我当年就是属于做多阵营的，2月23日晚上我差点去跳楼，你们看我后脑勺的这簇白发到现在都没黑过来！”乐杰看似平静的话里透露着当年的激动。

“为什么要搞到去跳楼？”我和陈斌异口同声地问道。

“说来话长。当年你们考上大学后，我帮我妈去了滨海水产市场卖水产，水产市场对面就是滨海证券公司营业部，空闲时候用我妈赚来的积蓄，跟了一个“大哥”在炒股票认购卷和国债，做的还不错，大哥有个亲戚在财政部，得到消息会贴息327国债，所以我们就透支在做多，我们全家的积蓄30万还有亲戚朋友那里借来30多万加上后来透支的，我投入了100多万，当天收盘眼睁睁看着最后几分钟被万国的巨量空单砸得爆仓，如果按当时收盘计算，我要亏近100万，当天晚上连死想跳楼的心都有了！”

“后来怎么样啦？”我和陈斌很好奇。

“第二天一早奇迹发生了，营业部贴出公告，昨天收盘交易的最后7分钟无效，一下子我倒赚了80多万!”

陈斌在车上听得目瞪口呆。

证券市场就是诞生奇迹和富豪的地方，我心里想。

万国

327

滨海市招商中心设在滨海外贸大厦的八楼，七楼是滨海市外经贸局长们的办公楼层，官场里迷信“七上八下”这个说法，所以很多机关大楼里往往七楼是主要领导的办公楼层。

18层的滨海外贸大厦屹立在滨海市区中心地段的三江口，是滨海当年的一个地标建筑，可见历届滨海领导对外贸的重视。滨海市属于沿海开放港口城市，外向型经济是滨海的一大特色和亮点，方宏飞当书记后，重点在抓外贸和外资，同时积极推进挂着乡镇企业红帽子的民企改制，工作非常有成效，我毕业前一年，滨海市的外资和外贸总量已经超越了省城H市，出口为主的民营企业和民营的外贸公司如雨后春笋般成长起来，小老板遍地开花，民间资本非常充裕。

我按通知到六楼外贸局人事处报到填写些表格办好手续后，沈副处长随后打了个电话给招商中心：“小刘部长，你的帅哥来报到了，好来领走了！”

部长？我正寻思这什么官啊。

不一会，随着噔噔的皮鞋声音，快步敲门进来一个30不到的年轻女子，苗条的身材，白色衬衣黑色西装裙，胸前挂着一块小牌子“滨海市招商中心”，显得很端庄。

“来啦，小黄，这是新来的大学生叶小白。”沈副处长又转向我说：“小伙子，这是你的顶头上司，亚太部部长刘燕飞”他故意把部长几个字加重了说。

刘燕飞呵呵笑着打断：“好啦，沈处长，别调笑我啦，我这个部长是全世界最小的部长！”

刘燕飞领着我在路上给他介绍情况，他这才明白，原来在招商中心下面设立了几个按照国家区域划分的招商业务部门科室，有欧洲部、美洲部、日韩部和亚太部，刘燕飞是亚太部的部长，其实相当于科长，亚太部的主要工作是面向台港澳和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国家和地区招商。

刘燕飞先领我去了招商中心毛主任那里报个到，我们跟毛主任打了个招呼就告别了，毛主任原来是外贸局综合处的副处长，干了10年的副处长了，这次终于轮到机会升上了招商中心主任这个正处位置。

刚我们敲门进去的时候，我眼尖，看到了毛主任匆忙关掉的电脑页面是个股票走势图，心里一动，将来跟毛主任有共同语言了！

刘燕飞又领着去见了分管我们科室的招商中心副主任钱小芸，一个看上去年近四十很干练的女人。

招商中心亚太部这次除了我外，还新进来了广州外国语学院毕业的小陈，加上老同事葛雄和部长刘燕飞，共四人两男两女，真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啊，我心里调侃。

刘燕飞给大家开了个短会，布置了下近期工作任务，让我和小陈先跟了她和葛雄熟悉情况。

下午招商中心的综合科主任老张领着我和陈娜等几个家不在滨海市区的新报到大学生去分配了外贸局的职工宿舍，中午吃饭时候遇到杨菲妈妈，她告诉给综合科打过招呼了，老张分给了我一个小单间，享受科级待遇，其他新人都两人一间，他们很羡慕我，这小子什么来头啊。

前面几天上班都比较空，偶有外商客人来，我帮忙修改下幻灯片宣传资料，布置下电脑、投影机啥的杂事，旁边跟着听听。

我的办公桌靠着窗，透过窗可以俯瞰滨海市最繁华的三江口，下面外滩路不远处的一栋白色精致小楼上竖立的“滨海证券”四个大字的招牌很是醒目，那就该是陈斌工作的地方，滨海证券小楼对面是滨海最大的水产市场和轮船码头，那该是乐杰的地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