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2日大盘却一改常态,当天突然毫无前兆诡异地暴跌67点跌幅5%多,许多股票主力在择路出逃,方玉让我买进的长虹股票却异常坚挺,开盘后继续上攻突破27元,但随后为大盘所累缓慢下跌尾盘收在26元多一根小阴线,量能有所放大换手13%。
有什么重大利空消息,还是主力刻意洗盘?明天怎么办?要不要抛?
晚上方玉约我在茶楼见面,我问她怎么好端端的大盘突然诡异地暴跌67点,有啥内部消息啊?你们合作炒作四川长虹股票到底咋回事啊?我有一肚子的问题。
在我的一路好奇追问下,当晚,她告诉我了些内情,原来这次她探亲回来后,她所在的省H信托公司老总调走了,原副总薛大海临时主持公司全面工作,薛大海是滨海老乡对她一直很照顾,这次把她从财务室调动到了自营部门负责财务,她是薛大海安插在这个心脏部门的一颗棋,表面上她的直接领导是自营部经理,实际上薛大海交代给她的任务就是监控这个敏感重要部门,有何异常情况要第一时间要直接向薛汇报。
这次运作四川长虹是薛总亲自参与布置的,他们的主要任务是12月之前配合一家北京A机构在21到23元之间锁仓1200万股大约5%的流通股,作为回报,长虹股份将来的目标价据薛总透露应40元之上。北京A机构背景很牛,老板是某高官亲戚,和省里关系非同寻常。据薛总说,这次可能是A机构和君安证券一起在做庄长虹。
方玉的口气有点不无担心说,今天收到北京方面关系的消息,上面可能还会继续出政策抑制目前过热股市,不过她们公司重仓持有的长虹股份没有收到减仓通知,今天薛总和她们经理跟北京机构联系了几次,回答一切按原计划实施。按照她们跟北京机构的锁仓协议,如果这家北京机构减仓应第一时间通知她们信托公司同步实施的。
哦,这就是传说中的坐庄?原来成千上万的普通散户看到的走势都是被人幕后操纵的?当晚我听得目瞪口呆,耳目一新。
方玉说她也是新近加入自营部门,对中间过程也不是特别了解正学习中,再三嘱托我绝对不能对任何人泄露她说的这些内情,她们都签过保密协议的,泄密的后果会很严重,她随后说了几个她听说的几个故事,最后这些泄密人或者叛徒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神秘消失在人间,把我听得毛骨悚然。
当晚跟方玉告别,我回到宿舍后整夜兴奋异常,难以入眠,通宵在回想方玉告诉我的那些绝密内幕,按照方玉说的如果长虹股份目标价格在40之上,也就说方玉投入的50万很快就能变成100万,妈呀,这钱太好赚了!老爸一年收入也就2万元,这等于老爸干20多年的收入呀,我美滋滋地做着暴富的美梦凌晨才入睡。
第二天周五醒来,我立马给老爸打电话,让他汇钱过来,要炒股,有内部消息包赚钱!没想被老爸臭骂了一顿,不好好学习,想发财想疯了?还是老妈疼我,好好劝我乖乖学习,别瞎想,有时间不如去找个女朋友,多去找杨菲玩玩。
打完电话后我有点郁闷,在报摊上买了张《上海证券报》,醒目的头版头条“1996年12月13日沪深两交易所发出通知,为了保护中小投资者的利益,决定自16日起对在两交易所上市和交易的股票和基金类证券的交易价格实行10%的涨跌幅限制”,晕了,这是个大利空啊!
开盘时间快到的时候,我无心上课,溜到校园旁的君安证券营业大厅,大厅里还是挤满了人潮,都在讨论早上出的涨跌幅限制政策,大门口里面一台交易机器前一帮粉丝围住一个大叔唾沫横飞地在发表见解,大意在说之前已经出了很多政策都没能挡住大盘的上涨,昨天的下跌应是上升途中的洗盘,今天出的这个政策应是利空出尽最后的一支靴子落地,今天大盘应无忧了,虽很讨厌大叔的口水,但是心里还是有些宽慰。
但是现实立马给了我狠狠一棒!开盘后大盘微微反弹抵抗后立即开始了整天的下跌,很多强势的股票也开始补跌,长虹股份的表现也和前几天判若两人,抛盘汹涌而出,收盘前10分钟我收到方玉的紧急传呼:“全抛!”
我立马赶到报摊旁的公用电话,急死人的是拨进交易热钱号码后,全部占线,等我好不容易拨进交易系统后,时间已过了下午3点收盘时间,我狠狠地诅咒了N次这该死的券商电话交易系统八辈子。
当天长虹股份收盘时跌去6%多收在全天最低价24元多点,幸好还在我买进成本价上方,他们账面尚盈利4%。
营业部
长虹股份
这是方玉第一次在工作时间给我传呼,看来不是非常紧急情况她是不会这样做的,我没有完成他交代的紧急任务,有点惶惶不安。
晚上在茶楼我没有兴致欣赏窗外的东湖美景。
“姐,真抱歉,我没能完成你的任务,该死的电话交易系统那个时间全部占线!”我说得很小声。
“恩,我已经查过了没有完成交易,这不怪你!”她还安慰我。
“究竟怎么回事啊,姐?”
“薛总下午2点半收到北京那家合作机构通知,可靠消息可能周末要出重大利空,紧急通知我们自营盘减仓,我收到消息后马上趁乱溜出单位呼你的,但我也估计那个时候要完成交易很难了,估计那个时候很多机构都收到消息了大家都在狼狈逃命,我们操盘的跑道也很堵塞。”
“怪不得昨天开始大盘就暴跌了,那意味着有人比你们更早得到了消息开始跑了?到底是什么样的利空消息呢?姐你为啥不用办公室电话自己交易啊?”我充满疑问。
“笨蛋,我们的办公电话都是被监控录音的!薛总说我们的市场就是个政策市,近水楼台先得月,在北京的很多机构都是通天的,收盘后我们通过兄弟券商关系偷偷查了这家北京机构一些账户交易情况,跟我们合作的这家北京机构昨天就开始偷偷减仓长虹了,薛总非常生气,今天收盘后他说下一步工作就要加紧去北京公关,要有我们独立的可靠消息渠道。还好目前我们的账户账面还是盈利的,周一不知道会怎么样,目前只能听天由命了。”方玉娓娓道来。
1996年12月16日周一,特大利空终于来袭,《人民日报》发表特约评论员文章《正确认识当前股票市场》。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一次针对股票市场情况所发的“准社论”或者说官方的第一次“股评”。
评论员文章说,当前,炒股已成社会热门话题,各界人士争相入市,证券交易所几个月来新增投资者开户数800多万,今年从4月1日到12月9日,上证综合指数涨幅达120%,深证成份指数涨幅达340%。这在国际证券市场上是罕见的。这样的暴涨是不正常的和非理性的。评论员文章指出,当前股市超常暴涨的主要原因:第一、机构大户操纵市场。第二、银行违规资金入市。第三、证券机构违规透支。第四、新闻媒介推波助澜。他们众口一词,说明年香港要回归,十五大要召开,政府一定要把经济搞好,绝对不会让股市掉下来。这是一种对股市的估计是十分糊涂的看法。政府要把经济搞好是真,但绝对不会在股市暴跌时去托市,也托不起市。投资者对此不能抱有任何幻想。投资股市,风险自负,赚钱自得,损失自担,这在任何国家都一样。目前的股市已到了很不正常的状况,孕育的市场风险越来越大,需要引起投资者足够的重视。
1996年12月16日我在营业部见证了当天中国股市上罕见的一幕,大盘以近乎跌停的1005点开盘,收在1000点,沪深两市99%股票跌停,几乎没有接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