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我和王老板忙得一塌糊涂的时候,我们的摊位又加入了一位生力军,此人并非外人,乃是王老板的结发之妻,老板娘驾到,我自是满心欢喜,一般提起老板娘,大家脑海里浮现的往往是尖酸刻薄的字眼,但是这位老板娘却很不一般,总结起来一个字就可以概括,那就是“好”,大家试想,一个可以纵容老公常年不认真经商,整日以喝酒、打麻将、睡觉为乐的女人,其骨子里善良、温顺、听话的底蕴自是十足,为此我还给老板娘起了个绰号,名为“完美女人”,可以说,自从熟知了老板娘的脾气秉性后,我就把老板娘这样能顺男人心的女人作为了我日后择偶的标杆,真有一日谁若想嫁给我,得,干脆立正稍息,向老板娘看齐。
老板娘原本在市宾馆负责接待工作,据说还利用工作之便见识过省委书记的风姿,只是市宾馆被承包改制之后,由于年岁的原因不得不下了岗,不过老板娘也不犯愁,毕竟自家的生意也需要人手,所以就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商场来增援,别看老板娘不懂家电这一行,但却是实实在在的帮上了忙,冬天旺季轮转的顾客很多,我和王老板都恨不得能多出两只手来,老板娘这一来,收款、验款、开发票、填保修卡、订盒饭等等琐事就通通的交给了她,某种意义上讲,她的出现卸下了一大块压在我肩上的重担,让我得以把全部的注意力转移到销售中去。
我很喜欢老板娘,一是因为老板娘人好、善谈,不像王老板那般沉闷,闲暇时间可以陪我一起闲谈,让我不至于感到太落寞,二是因为老板娘的到来可以多一个人看摊,这样我就可以多赚一些,因为我尽心尽力的替王老板卖货赚钱,所以老板娘也能帮我卖上一些电视天线和电池,可谓是互惠互利,共同发财,除此之外,她的到来还成全了我另外一个捞外快的机会,也正是这个机会,让我捞到了又一笔金。
在日常的销售中,我逐渐发现了一个商机,很多在我摊位处购买家电的顾客都有其延伸性的购买需求,尤其是一些农村进城办置结婚用品的顾客,他们的需求量最大、需求面最广,这无形之间就给我提供了一个可以二次利用的机会,这些顾客进城购货的套路大致相同,先是购买家电,其次购买家具,等到大件都购买完毕后才会去逛街买服饰穿戴之类的小货品,所以家电商场往往会是他们光顾的第一站。
前文中我曾提过,农村的顾客很忠厚,骨子里都会带着一种善良,当然,这是很褒义的说法,如果换做是贬义,称其为“缺心眼”也不为过,他们往往在购买货品的时候很感性,倘若认可了一个人,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掏钱买货,可若是觉得某个人虚假,即便是再好的货品也都不会去买,总而言之,他们很讲究两个字,那就是信任,只要在销售过程中能够获得他们的信任,他们舍得拽你回家上热炕头把酒言欢,甚至会跟你讲一些掏心窝子的肺腑之言,不得不说,这是一种可爱,同时也是一种天真,此时的我已经想不起曾经被多少憨厚老实的农村顾客托以信任,只可惜,我当初很不屑的利用了这种信任,等到今时今日,我再想去回找那份美好,却不曾想,它仅仅是维持了一个时代的产物,或许还会有些遗留,但我真的已经找寻不到了。
一般农村的顾客在我这里买完全套的家电后,他们还需要配置一台洗衣机,家境好一些的还会再添置一台冰箱,往往这个时候他们都会在和我的闲谈中问询什么品牌的洗衣机和冰箱会好一些,更有一些性急的干脆就拽上我去帮他们挑选,他们对我颇为信任,也看重我对家电产品的熟知,所以他们中的很多人这个时候都会很依赖我,常常因为摊位处无人而走不开,我不得不拒绝了这些人,只是给予了一些参考的意见,可是自从老板娘到来之后,这个难题终于被解开了。
你要问我这个世界上是否有雷锋同志?我的答案是肯定的,可若是要问我是否就是雷锋同志,那我的答案就是否定的,不要指望一个未满十八周岁、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男孩会有什么崇高的风格,对不起,那时候的我完全没有这种觉悟,我有的只是一屁股的债务和对财富无比的渴望,所以我一边同情着这些善良的农村顾客,一边却利用着他们的信任去捞钱,尽管这种行为有些不太光荣,甚至有些羞愧,但却真真实实是我曾经那一段时期的写照。
俗话说,无利不起早,这句话用来形容当时的我最为贴切了,就例如带领农村顾客去挑选洗衣机和冰箱,他们会觉得我宅心仁厚,但我心里却是有着自己的小算盘,我知道这是一个很好的机遇,我可以从中谋取到属于我的利益,在当时,我特意联系了一家和顾老板同商场的老板,他专门经营白色家电,洗衣机和冰箱的品牌种类也很多,我们之间达成了一个君子协定,由我带领顾客去他那里购买洗衣机和冰箱,然后他按照实际售价再返给我100元至500元不等的提成,这种事俗称“拼缝”,专门利用顾客的信任来下宰刀,在当时还有一种修理家电的人也异常活跃,他们在行内号称“杀熟”,专门利用亲朋好友的信任来下黑手,虽然大家赚的都是龌龊的钱,但后者无疑比我更无耻一些。
每次替农村顾客挑选洗衣机和冰箱的时候,我的良心都会有些许的不安,为此我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那就是尽量挑上一些质量相对过硬的货品,或许这些货品不是品牌,但也是正规厂家生产并能够提供正规的售后服务,在当时,我一直都有一个原则,那就是可以坑顾客的钱,但绝不能再去坑顾客购买的产品,不过好在那个年代的家电产品质量都很有保证,即便是杂牌货,其返修率也都是相当的低,现在回头望去,我很感谢那个重产品质量的年代,某种意义上,它减轻了我心中的罪恶感。
从“拼缝”这个新生行业中尝到甜头以后,我便一发不可收拾,并非是我太贪婪,而是这钱赚的太轻松,慢慢的我已经不再满足于在白色家电中获益,而是把手伸到了跨行当的家具城中,当时临近我所在商场几十米就是一家家具城,可以说那年月我居住城市中百分之八十的家具交易都是在这家家具城里完成的,别看这家家具城面积不大,但里面却有上百个家具摊位,可谓是样式新颖、货品齐全,往往农村顾客在购买完家电后便会光顾于此,好添置一些生活所需的家居用品。
在老板娘未来之前,就曾有些在我摊位处购买完家电的农村顾客要求我去带他们转上一圈,免得再被家具城的人忽悠一番最终花上高价,他们的眼神很恳切、很热情,一笔生意的成交就把我当成了自家人,当然,这也不能怪他们,因为在面对农村顾客的时候我总谎称自己是农村人,无论顾客来自于临近的哪个乡哪个镇,我都会是他们邻村的老乡,所以他们觉得老乡见老乡就一定会两眼泪汪汪,绝不会在背后挨黑枪,为此他们宁愿相信我这个混迹在城里且有经验的“老乡”,只不过,这一次次的机会我都无情的拒绝了,因为人手少走不开,我即便是想去辜负他们的信任,也都很难如愿。
可在老板娘到来之后,我就如同换了个人一般,对待农村来的顾客会尤为的热情,人常说,顾客就是销售的衣食父母,可要说把顾客当成爹娘一般孝敬,这事谁也做不到,但是我敢发誓,在当时的家电销售圈,我绝对是最能接纳这些农村顾客的销售员,我不介意他们身上的土腥味,更不介意他们身上的汗臭味,即便是他们在讲价还价中口水横飞溅到了我的脸上,我也会在第一时间递上纸巾给他们擦嘴,而绝非是去管顾自己的脸,说实话,我这样做的唯一目的就是争取最大程度上拉近与他们的关系,我无比的期盼他们会主动邀请我带领他们去购买家具,因为我知道,一旦他们上钩了,我的腰包也就能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