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大杂烩：旧书摊上淘到“两地书”

全国各地出差之余，第一个想去的地方——文玩市场，其次打听哪儿有淘换旧书旧报刊的。

去年在南京，找到一家旧书店。因为时间很紧，凭感觉掏了一本薄薄的万国儒《龙飞凤舞》，百花文艺出的，平装，1962年第二版。

为什么买它，没有任何理由，喜欢万国儒的真诚，喜欢其飞扬的文采而已。

回到天津，在单位不忙的时候，一杯茶，一本《龙飞凤舞》，仔细翻阅后发现端倪：这本八十五页的书，居然是一本“两地书”。

几乎每页上都有他（她）们的批注。

头一页的旁注，蓝墨水写的，笔体雄浑有力，一看就是男人写的：我的心，永远属于你，属于这个春天，属于远在青岛的你。1963年3月11日。

翻到书的第三页的批注，是娟秀小巧的字迹，也是蓝墨水写的：春天里因为有伟岸的树，有你的存在，福州才那么旖旎。1963年4月28日……

一页页翻着痴男怨女留下的“墨宝”，看着两个恋人间的甜言蜜语，心里也特别甜。

翻到最后十几页，发现恋人之间出现严重问题：男的，希望女方回到他的身边来，也就是福州；女方再也不愿意异地恋了，希望男方来青岛。

后来几页上都有水痕，应该是泪痕。

男女间哀劝对方的语言，悲悲戚戚，实在不忍再看……

最后一页，上边的批注是男方写的，力透纸背，用红圆珠笔写的一个大大的“！”好像一把滴血的剑。1966年1月4日。

旁批是女方用铅笔写的，好像她的心情也如同铅一样沉重：虽然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了，但是我站在栈桥上，会想你的。1966年3月8日。字迹依然娟秀小巧，上面的水痕很深很深。

我恍惚看见一如字体般娟秀的女方，默默淌着泪，在自己的节日里，在栈桥，给心上人留下最后的几行字。

……

如今的他（她）们，找到自己的幸福吗？

什么原因，这么珍贵的一本“两地书”，流落到了南京？

有时候，爱情在现实面前，那么不堪一击，那么苍白无力。

【21】远的回忆：活见鬼

如今被称作“触屏一代”的“00”后们，宁可沉浸在虚拟世界中，也不愿意与人交流。

他（她）们喜欢低着头，全神贯注摆能手机，即使坐车、吃饭的功夫，也要聚精会神地看手机。 他（她）们没有童年，虽然他（她）们还是孩子。

我们那时，一般家庭没有电话，高干家庭才会有的，还是固定电话。物质条件不是太好，可是玩儿的地方太多了。一群边边大的孩子，夏天去子牙河游泳，大堤上树掏鸟窝，芦苇荡里捉蜻蜓摸鱼；十八座窑捉蛐蛐油葫芦……没事儿斗着玩；冬天在子牙河的冰面上，用自制的滑板滑冰；用冰凿子将苇荡凿开几个窟窿，用3号铁丝磨成尖绑在竹竿上叉鱼……天地间嬉戏的惬意，是任何语言难以描述的。

那年夏天……我和花肚皮玩疯了，刚刚从他二哥家回来，又去小稍口玩儿：空旷的田野里捉蝴蝶，和鸟儿赛跑，河里摸泥鳅，要多痛快有多痛快，不知不觉临近中午。肚子咕嘟咕嘟提抗议，两个小孩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只有回家。

刚走到华北木材厂门口，看见刘大爷。他住我们对门，退休前是工艺美术厂的高级技师。可以用一整块木料，雕出一盆美轮美奂的菊花。老人曾经闹过悬儿，脑溢血，因为恢复好，自己出门遛遛，可是再也不能刻菊花了。教了几个学生，都是美院的讲师。

看见刘大爷，我俩都惊呆了：老人的脸煞白煞白没有血色，眼里迷离，好像湖上弥漫的晨雾一样，让人难以捉摸。

老人说，方才托熟人在木材厂定了十几块料，可是没有带钱，让我俩找刘娘要钱去，说着掏出随身带的纸笔，龙飞凤舞写完，让我俩赶快走，还从口袋里搜查六分钱，买两只水果冰棍作为奖励。我接过纸条时，无意中触碰老人的手，冰凉冰凉的；花肚皮接过六分钱，高高兴兴就往家里跑……

远远望见家门口前，堆满花圈，再走近看见刘娘悲伤地坐在椅子上，邻居们都在帮忙。

天啊！花圈上居然写着刘大爷的名字。

花肚皮看看我，我看看他，一时没有了主意……不合时宜地将纸条交给刘娘，刘娘红肿着眼睛，戴着老花镜，看完纸条，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老头子的字，没错没错！”

母亲从后边狠狠掐了我一把，拧着我的耳朵，和花肚皮一块去刘娘家里，给刘爷爷的遗体鞠躬，看着刘爷爷安详地躺在冰棺里，我和花肚皮满脸狐疑，百思不得其解。

出来后，我俩撒丫子跑到华北木材厂门口，没有刘爷爷的影子。问厂里的门房，有没有看见一位大爷？

门房用看外星人的眼光望着我们：今天是星期日，没有人来啊！

用刘大爷给的六分钱，我们买了俩只冰棍，小豆的。一边走，一边吃，心里特别奇怪。一个人看错了，难道两个人都看错了吗？

真是活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