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无题04

古文化街、天街、沈阳道等古玩市场都有我的知心朋友。

大安是沈阳道上专门经营玛瑙和菩提子的商家之一。这小子五大三粗的，热心肠，看着只有三十多岁，其实已经快五十了。

去年夏天，九河下梢天津卫下了一场五十年罕见的特大暴雨。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雨。

街道上的积水没膝盖，雨水虽然小多了，但是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媳妇不让他去店里了，在家帮着做家务盯着孩子写作业。大安心里老是没着没落的，顶着伞步行一个多小时来到店里。瞥见几个外地人，都背着包，正在店门口屋檐下蹲着。

大安是有名的热心肠，打开店门，让几个外地人进店里避雨，每人还沏了一杯热茶。闲聊中得知，他们是四川凉山州来的。他们当地盛产玛瑙，特别是南红玛瑙，驰名中外的。因为下雨不好走，二哥让明天再来。

大安认识二哥，专门经营玛瑙与和田玉的。

其中一位从包里取出一块水胆玛瑙，因为里面有一块白色的圆形杂质，问大安要不要，收费很低的。

大安连看都没看，拒绝了：我和二哥是朋友，抢货的买卖我可不做的。

“您是好人，这块玛瑙不是二哥要的，是俺们随手带来的……您随便给点就让给您了。”

看着他们忠厚诚恳的样子，大安这才撇了一眼，感觉货色还行，那块圆形的白色杂质太碍眼了。

望着店主犹豫的样子，几位着急了。

异口同声说：若不是看您是好心人，俺们才不拿出来呢。

大安看着几位也是不容易，开了价：两方。

几位外地人没有打夲儿，立马决定成交……

大安将这块水胆玛瑙拿回家，看见儿子正在写作业，一部动画片《猴子捞月》的读后感，突然一拍自己的脑袋，来了灵感。让媳妇去银行取了三万块钱，揣着钱就去了宜兴埠，找鬼刀刘去雕刻。

鬼刀刘看完东西，伸出两个手指头……大安将三万块钱摔在案上，拜托您了，把活儿一定要做好。

鬼刀刘的雕刻在整个华北地区，可谓翘楚。和南边的圣手张齐名，行里有南张北刘的说法。

鬼刀刘反复端详这块水胆玛瑙，感觉几十年来看到的极品水胆玛瑙，尤其玛瑙中的天然的圆形白色杂质，晃动水胆玛瑙……特像水中的月影。.

鬼刀刘可谓使出浑身解数，用了半个月的功夫，刻成猴子捞月，他居然瘦了十斤。

如今，这块猴子捞月水胆玛瑙是大安的镇店之宝，很多行里的人要收购，最多的出到七百万，大安都没有动心思卖。今年四月二十日，一家房地产商的老板找到大安，张口就是一千万。

大安不为所动，脖子一梗说，您了，就是给我一座金山，也不卖！

【19】大杂烩：主持人的奇遇

凌晨三点，接到怒怒的电话，心里特别凄凉。怒怒是我好哥们的妻子，接通电话后，从悲戚的哭泣中，知道好哥们刚刚走了，到了那个没有地沟油，没有毒生姜的世界了。

一个星期前，我还去肿瘤医院看望过他。这小子满脸阳光的样子，根本看不出是肺癌晚期扩散全身的患者。放下电话，脑海里都是曾经大学里的情景……恍若昨日。唉，如今不知道是怎么了，身边的朋友得这癌那癌的，都是那么年轻就走了。也难怪，病从口入，地沟油，苏丹红，毒大米……防不胜防，据说如今烤鸭脱毛，有的饭店用的是剧毒的沥青；生物医药弃之的蟾蜍（癞蛤蟆）腿，已经不就地焚烧，变成田鸡腿，成了餐桌上的美味；有的鱼贩子智慧“奇高”，为了增加鳝鱼体重，打避孕药……

其实这位好哥们是素食者，不吸烟，不会做饭，怎么得肺癌呢？

仔细思摸一下，如今，家家户户几乎都有车……前几个月的空气指数多是雾霾，人们活在大烟筒里，不得病也难。前天去参加一个朋友婚礼，新娘一袭白色婚纱，敞篷车坐了不到十分钟至饭店，洁白的婚纱蒙着一层灰，精心化妆的脸上还得补妆。

闲话少提，说正文。

走的那个哥们，电视台旅游节目的主持人，对象还是我介绍的呢。半年前他老是胸口疼，咳嗽没完没了。啥药也顶不住了，怒怒陪他去医院。

检查时已经是肺癌晚期。努努当时呆如木鸡，续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们的这位哥们，和没事人赛的；笑得很灿烂很阳光，一个劲儿开导妻子，好像得病的不是他，而是怒怒。

每个星期一，我准时看他。这小子永远是老样子：没有正行，脸上带着透明的微笑。

上个月第三个星期一，去看他时，正好怒怒有事儿要去单位，要我多陪陪他。

在单人病房，这小子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脸上失去了往日的微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说……

那个夏天很闷很闷……大兴安岭深处的一个部落采风。

夜晚，明月高悬，没有一丝风，却感不到燥热。

全村老少都是神情凝重，聚到一块空地上。空地中央有一头小鹿，老老实实立着，单纯的大眼睛望着明月。该部落举行一个特别的仪式，叫“霓裳涅槃”——不许外人看见的，所以不让采风的人们看。

据说每一位萨满，一生能住持一次“霓裳涅槃”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因为每五十年才举行一次“霓裳涅槃”。

他偷偷摸摸出来，埋伏在树林里，掏出高倍带夜视镜片的望远镜。

眼前的一切都清清楚楚：

如流水般的月光下，百岁的老萨满围着小鹿跳起神舞，手里的双面鼓舞动如飞，四周的村民翩翩起舞，没有伴音，却处处感到跃动的韵律。突然，四周的舞者都定住了，只要老萨满在神舞，围着小鹿越转越快……老萨满升空了，在小鹿头顶一丈高的空中浮着不动，一手执着双面鼓，一手遥指小鹿。

眼见小鹿的周身散射五彩斑斓的光芒，特别是那双温存的大眼睛，射出蓝盈盈的光……老萨满双手在半空舞动双面鼓，鼓声好赛天籁之音，聂人魂魄，小鹿幻在鼓声中化成纷纷扬扬的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地，嗖乎间不见了。

他执着望远镜的手，哆嗦起来，被眼前这神奇的景象，惊呆了。

老萨满在村民的头顶飞来飞去，村民们又开始翩翩起舞。

老萨满稳稳当当落在空地中央，村民的舞蹈更加热烈奔放……

他一直是彻底的辩证唯物主义者，眼前的这一幕，让他百思不得其解。悄悄潜回驻地，和同事们一五一十地讲了……同事们都笑得前仰后合，有的摸摸他的脑门，有的说他真幽默。

越是发誓赌咒，同事们越是认为他吃饱撑的，没话找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