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赛包子,盯着办公桌前的两部红色电话。突然,莫名的恐惧划过心头,感觉背后冰凉冰凉的。回头看看,除了白色的墙还是墙。
屋里除了我,一桌一椅两部电话,什么都没有了。
“你想害死我啊!你想害死我啊!”苍老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感觉头皮发麻,浑身打颤。
站起来,握紧拳头。袅袅的熏烟中,仔细辨别小屋的每一个角落。
“你想害死我啊!”声音从屋顶发出的。
咬着牙,瞪大眼睛望着天花板:一只黑头花脚的蚊子。
它透明的腹部已经吸满我的血。
长这么大,还头一次知道蚊子能说话。
“请把那骇人听闻的蚊香灭掉,咱俩好好谈谈。”天花板上的蚊子头一动,好像和我点头。
灭掉蚊香燃烧的红色火头,屋里呛人味依然如故。
头顶传来几声咳嗽,苍老的声音:“朋友,为啥对我下毒手啊。我把你孩子扔井里了?我给你穿小鞋琢磨你了?……”
茫然的仰头望着它。
“我是小毛贼,吸点人血,小恶小毒的,不足挂齿。”天花板上的蚊子顿了顿,挺挺胸又说,“你们人类才大毒大恶,我都不好意思说那些事儿,亏了还是人干出来的……”
听完,惊出一身冷汗,连连后退,背靠着白色的墙。
“你是缺心眼呢,还是脑子有毛病呢?”天花板上的蚊子越说越有气,越说越来劲儿。“我已经吸饱了,不会再吸你的血了。真的毒死我了,还会来新的蚊子,再吸一遍你的血……”
我没有言语,脑海里一片空白。
“今晚咱俩的谈话,千万不要传出去。”天花板上的蚊子得意的淫笑起来,“说出去,别人也不会信的。有谁会相信,蚊子说话……到头来,只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事情已经过了几个月了,想来想去,还是说出真相比较好的。
信不信由你。
津门东浮桥下游的祁家码头,大混混刘瘸子的摇钱树。当时全国各地的菜蔬汇聚津门,必须从祁家码头上岸的。
在祁家码头划出一块地方,成了夜市:小吃零食应有尽有,那个时候穷苦百姓消夏的绝好去处。
这天晚上,二梆子几个徒弟在夜市里闲遛。
师傅刘瘸子远远地跟着后面,背着手,贪婪地呼吸海河上清凉的风。
二梆子是刘瘸子在掩骨会新收的徒弟,五大三粗,铁砂掌的功夫。喜欢占小便宜,一天没有占便宜,等于这天白过。
夜市里熙熙攘攘的人流不断,走街串巷吆喝卖烟的,也浪迹夜市。
有多热闹呢?候家后前街的一个孩子,在夜市的一头,一蹦一蹦的找妈妈,结果被人流夹着,脚不离地的到了夜市的另一头。夜市里形形色色的小吃琳琅满目,连渔阳的糖醋小桂鱼都有卖的。
二梆子揪住前面一个吆喝卖烟的脖领,从脖子上吊着的烟架上卷走一盒老刀牌香烟;看见卖酸梅汤的,从摊上端起粗瓷大黑碗就喝,喝完一抹嘴,给了摊主一个白眼,扬长而去。
夜市东北一角,有个卖酸枣糕的外地人,看样子三四十岁,面容老实忠厚。二梆子骂骂咧咧上去,抄起几块,分给几个兄弟。他们越吃越爱吃……撑的几乎走不动了。老实巴交的摊主伸手要钱,二梆子金鱼眼一瞪,上去就是一个大脖溜,打得摊主直转磨磨。刘瘸子叉着腰,远远地看着,满脸的微笑。
夜市里蚊子很多,轰都轰不走。
摊主蹲在地上哭起来。围观的人很多。
“大老爷们嚎个屌,有本事就比划比划!”围观的人越多,二梆子越是来劲儿。几个师兄弟拉着他,悄悄撤离。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数落起摊主来:顶天立地的汉子,就会哭!
摊主突然站起,吓得周围的人都后退一步。
“俺没用啊!俺没用啊!俺没用啊!”摊主悲愤的冲着暗色的天空狂吼。
吼声如雷,惊得刘瘸子心一惊,赶紧上前……
摊主麻利的从地上捡起半块青砖,好赛手里不是青砖而是豆腐,几下就将青砖碾攥成粉末。
在场的人都惊叫起来。
惊得刘瘸子嘴都合不上了。
摊主扒拉开人群,冲着滔滔的海河直运气,大家以为他想不开要跳河,纷纷上前。
摊主喝住众人,面对海河,骤然张开大口,口中吐出一条耀眼的火蛇,火蛇呼啸燃烧,在宽宽的海河的中间落下,“砰”地一声巨响,坠入河里……
刘瘸子彻底傻了:以前听师傅说过,练武人最高境界:金蛇狂舞。练此功的人一辈子都不能近女色的。
刘瘸子哆哆嗦嗦,将十块大洋,毕恭毕敬地摆到摊主的脚下,一个劲儿替徒弟们说好话……
群山奔涌的渔阳:怪石嶙峋,大树参天,百草丛生,怪兽出没。
豆腐堡村的几个年轻挖药人,带着干粮和工具,跋山涉水,来到深山老林深处。
挖药人最怕的不是怪兽,而是蛇。
山里的蛇剧毒,而且有的五彩蛇会飞,从一棵树飞到另一棵树;有的直接从树上飞下来咬人,防不胜防。挖药人进山前,一般都要浑身涂满壁虎尿,飞蛇非常惧怕它的气味,远而敬之。
采药人的技术含量不低,不是一般人能胜任的。如最简单的剥黄柏树皮,不可横着转圈剥棱棱角角,那样黄柏就死了;必须竖着剥,隔着棱角一条一条地剥,这样黄柏以后还能长的。
进山的几日,收获颇丰:黄柏、野葛根、野柴胡、龟龙子等采剥了不少。
准备下山,半空中一只金钩雕浮着,一动不动。好像印在天幕上一样。
几个年轻采药人打赌:金钩雕瞄准猎物呢。果不其然,突然发力,箭一边射向树林,叼住一只无彩蛇,振翼飞翔起来。
对手不甘示弱,空中拼命挣脱,被拦腰折断,坠入采药人呆的树林周围。
年轻人好打赌:有的说飞蛇肯定死,有的说飞蛇没事,有一半身子还能长出来的。可是他们谁也没有猜对。采药人亲眼看见,——冒着黑血的半拉蛇首,慢慢游走着,来到半拉身子旁……魔术般对接起来,瞬间成了完整的一条五彩蛇,颤颤巍巍地游走草丛深处。
几个采药人小心翼翼来到五彩蛇对接身体的草丛中,发现一种从未见过的野草:形似壁虎的脚,散发一股讨厌的臭气,叶面明显有被蛇吞食后留下的痕迹。
拔了一些放入药篓。
回到豆腐堡村,向百岁老药农求教,也是一脸茫然,也是头一次看见这种奇怪的草。
其中一位采药人是个有心人,将自家院里养的芦花鸡抓过一只,敲断脚,将奇怪的草切碎,喂鸡吃。
再将断腿接上,绑好布条。
两日后,拆开布条,芦花鸡欢蹦乱跳的在院里觅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