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震津门的四爷,武功盖世,脚踢花头蚊子。
三岔河口针市街隆顺里,新开了第二家武馆。武馆门前,有一对栩栩如生的大狮子,每个都有七八千斤重。狮子威猛雄奇,据说是太监李莲英督办皇家园林工程中,偷偷让能工巧匠雕凿的,运回大城县老家,怕太招摇又倒手卖给冯氏大户,冯氏大户败家,让津门的一个盐商买走,盐商的弟弟又转手卖给四爷。
路过隆顺里武馆的人们,都喜欢摸一下狮子,实在太可爱了。
这天,来了一群衣衫褴褛的民工,听口音是沧州的,在武馆斜对过的赵家宗祠修缮院墙。晌午吃完饭休息,二十几个民工凑过来摸摸狮子,四爷的两个徒弟不让摸,双方越说越炝,火药味十足,动起手来,民工人多,又都会几下子,把四爷的两个徒弟打得遍地找牙。
受伤的两徒弟把第一武馆的师兄弟都码来了……对方也不示弱,手里抄起铁锨,也有抄瓦刀的。
四爷闻讯急忙赶来,冷眼看了一下对方,心凉了半截:和他们交手,注定要失败。赢了不光彩,输了,更是无脸见人。唉,怎么和这帮下三滥的搅和一块去了呢?
对方领头的,一个中年人,浓眉大眼,手里拿着瓦刀,目光咄咄逼人,一看就知道内功很好。
“为啥你们本乡本土的人都可以摸摸狮子,俺们沧州的就不能摸摸狮子呢?”中年人瓮声瓮气的问。
四爷拦住冒失的徒弟,微笑着上前说,“到了这门口,都是一家人,谁摸狮子都可以的。”
中年人放下瓦刀,一抱拳,说,“这位爷,您说话敞亮,俺们顺耳,其实摸狮子是俺们那儿的风俗,可以沾沾狮子的灵气,还可以带走主家的晦气……”
四爷眼睛转了转,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中年人脚下生风,快步来到左边的狮子前,背对狮子,冲着自己的人喊:“俺替你们摸狮子!”后背轻轻拱了拱,顿时周围的人明显感觉,脚下的大地在颤。
中年人笑着拱手,“谢谢这位爷了。”说着,大步流星离开了狮子。
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左边的狮子明显后退了两尺多远,两个狮子不对称了。
中年人带着人和铁锨瓦刀,三三两两走了,去修缮院墙。
四爷回到武馆,一顿臭骂,把惹事的徒弟骂得狗血喷头:妈的,真要比划,你们残废了都算命大。千万不要惹是生非,山外有山,楼外有楼啊……
这是真事。
那年,某局大比武考试,局长亲自去了考场。
考试有两部分:理论和实际操作。局长考场巡查理论考试。
考场本来就严,局长巡查更是严上加严。考场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根本行不通,小条更是门都没有。陪同局长巡查的,各个单位部门的头头脑脑,跟在局长屁股后面都揪着心:生怕自己单位的人被局长抓个现行,没法交差。
局长在三楼的305考场,看见一个年青考生的上衣,和给儿子买的上衣撞衫了,很是惊奇。因为那件上衣很是昂贵时髦,托人在香港品牌店买的,店员说店里的任何一件衣服都是独一无二的,所以价格不菲。
局长上前亲切地拍拍他的肩头,感觉衣服的手感都一样,心里有了一丝不悦,脸上依然保持和蔼可亲的笑容。
陪同局长巡查的一个头头,瞄见局长对自己单位的职工这么亲切,满肚子狐疑:因为从一楼到三楼,每一个考场,局长都是象征性的在监考人跟前站站,就走了,没有下去看任何一个职工的卷子。局里主管培训的领导也看到了,偷偷将这名考生的考号记下。
撞衫的这名考生,局长拍他的肩头时,头都没有抬,专心致志写卷子。局长也没有看清他的脸。其实就算看清了,局长出了考场,就会忘掉这张脸的。
局里主管培训的领导,悄悄找来总监考,在她耳畔不容置疑的下达了口头命令……
结果,这名撞衫的年轻考生,糊糊嘟嘟成了大比武的状元。他们单位的头头,破格将他升为车间主任助理。
没过一年就扶正了。又过了两年,他们单位的头头调到局里当了副局长。单位头头投桃报李,将他由主任升为生产第一副厂长。
每年朋友聚会,朋友们让他指点官场上的迷津,他老是搪塞:……说你行你就行,说你不行行也不行。哥们我走了狗屎运了。
团泊洼四道汊的东北,密密匝匝的芦苇,一望无际。
柴鹤、包公鹳、七彩鸳鸯、野角鸨……盔头长脖鹭、鼻天鹅、庞银鹳的乐园。芦苇荡岸畔,有个小村庄,十多户人家,编席子帘子为生,打渔是副业。
到了冬天,苇荡里一片金黄世界。阳光照射下,如同千万簇直插大地的金箭闪着寒光,在呼啸冷风中呐喊。
老葳一家四口,带着阿黄,金色的纱帐中,起早贪黑的忙碌。
他们家负责割苇,扎捆,送到村里。
初冬时,在苇荡边上割苇,苇叶在寒风的淫威下漫天飞舞,脚下淌着寒彻骨的冷水,像哪吒三头六臂抡圆胳膊,泼了命的割,割完要扎捆送上岸。
三九寒冬,结了厚厚的冰,才算正式的割苇,老葳家受罪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茫茫无际的苇荡里结了冰,结结实实的,可到苇荡深处割苇。
不用淌着冷水了,忍受小刀割肉般的寒风……手冻得如同爆裂的胡萝卜,攥镰刀的手好像不是自己的,没有了知觉。
每天天色还黑,老葳一家四口带着阿黄就进了苇荡深处,玩命的割苇……干到天色渐黑,才收工。真的是两头见星星。真的受大罪吃大苦。
这天大早,天还没有亮,老葳一家人已经在苇荡里热火朝天的耍起来。两儿子像小老虎一般健硕,手里的镰刀舞动如飞,金色芦苇在镰刀利刃闪烁下一倒就是一片。老伴虽然镰刀挥舞的慢一些,毕竟岁数到了,干一会儿就要呼呼喘粗气,老脸通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累的。
老葳负责扎捆,再将整捆的码成垛。喘着粗气,坐在厚厚芦苇捆上,吧嗒吧嗒抽旱烟。阿黄蹲在高高的苇垛上,不安的汪汪叫着。
老葳放下旱烟,皱起眉头:隐约感觉苇捆底下的冰层在动,随后听见泼刺泼刺的水声,是冰层下流动的奇怪的水声。
那么奇怪的水声,泼刺泼刺的。
阿黄突然摇着尾巴,警觉地跳下苇垛,耳朵竖起来……脚下冰层里涌现一股黑色的雾,没等阿黄汪汪,裂开碗口粗细的一个缝隙,黑色的雾将阿黄裹挟进冰层下……眼睁睁看着活生生的阿黄,被卷入冰层下,裂开的缝隙骤然间并合。老葳抄起锋利的镰刀,泼了命的砍着厚厚的冰面。
冰上除了割芦苇留下的锋利的芦苇茬,什么痕迹都没有。
老葳浑身哆嗦起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眯着眼看着脚下的冰层,一句话也喊不出来……
天还没有亮,老葳一家四口又在苇荡里耍起来。
寒风中莎啦啦莎啦啦,苇叶似金蝶狂舞,扎在眼皮上生疼。快到晌午时,老葳满头大汗,一边扎捆,一边留心脚下的冰层。
耳畔突然传来泼刺泼刺的水声,冰层里涌现一股黑色的雾,不等老葳眯着眼喊叫,两个儿子已经被突裂冰层里的黑雾,裹挟进冰层里……老两口哭着喊着,手里挥舞镰刀,可是,厚厚的冰面上除了零星的白点,芦苇茬,什么都没有留下。
老两口沙哑着嗓子,喊来全村的人,四个冰锤不停的砸着厚厚的冰面,当两尺深的冰被凿开一个两尺见方的冰洞,清澈的水慢慢流淌,尾尾小鱼聚在冰窟窿里晒太阳。老葳哭着要下去看看,被村人死死按住……
风不冷了变得柔和,苇荡里的冰化了,一望无际的芦苇由金色慢慢变成嫩绿。
村里的十条小船都用上排场,在苇荡里寻找,从春天到夏天,从夏天到秋天,苇荡里什么没有发现,还是那样生机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