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收到一则短信:初冬降临,大地车险温暖提醒--雨雪天不要随意超车,轻给油门,轻点刹车,慢打方向盘;及时换防冻液。
站在飘扬的小雪中,感到很温馨。
突然忆起,姥爷姥姥活着的时候,每逢初冬,都要从广东寄过来姥姥亲手织的毛线手套,还有姥爷的信。千叮咛万嘱咐:下雪少出门,慢慢走不要跑;注意不要滑倒,滑倒时千万不要用手撑地,容易手臂骨折,摔屁股蹲没事儿的……
姥爷姥姥的音容笑貌浮现在眼前,眼里湿润了。
姥爷上班的时候,在北京海淀,向阳委托商店搞鉴定并收货。老人家一辈子光明磊落,没有做过一件亏心事。业务上精益求精,小心谨慎一辈子,还是出了纰漏。
那天下着雪,不大也不小。姥爷在委托商店里喝茶,前后来了两位客人,送来的都是拓本,非常有意思的是,都是《汉祁固碑》。前面来的是位中年人,他的拓本少了六个字,宋装宋裱,宋拓本无疑。后来的是位老者,他的拓本少了二十五个字,典型的明装明裱,姥爷连眼都没眨就给定的明拓本……
晚上,单位怕路滑出事,照顾姥爷在店里值班。
闲来无事,将两本拓本对照着鉴赏起来,不对照不知道,一对照脑门子的汗就出来了。
按常理说,字越多的拓本应该年头要早,字少的拓本应该年头要晚些。可是中年人的拓本上的隶书,看不出遒劲雄浑,刚健严正,而是字字略显肥硕。只有经过剜凿扩深,才会出现这种现象,说明《汉祁固碑》到了宋代,已经字迹模糊,辨不清比划,必须扩深剜凿;而老者的拓本,虽然少了二十五个字,但是字字遒劲雄浑,刚健严正,说明没有扩深剜凿。虽然是明装明裱,实际上至少在宋代以前,应该是唐代的拓本。
姥爷不停的擦汗,眉头皱起来,又发现问题了。中年人送的拓本,虽然少了六个字,但是仔细观瞧,不少字和其它的字的风格神韵有微小的差异,是宋代非常高明的拓工巧匠,补墨勾描形成的。如果仔细辨别,居然有三十多个字是勾描补墨形成的。
唐拓本的价格和明拓本的价格相差悬殊。
姥爷转天及时向领导汇报,并作了检讨……
龙王庙村,好赛鱼骨散落在子牙河和大青河之间,家家户户临水而居,铁蛋家住在三面环水的凹汊里。
铁蛋水性超好,憋一口气在河底摸鱼,可以摸到鱼护满了为止。
喜欢说笑话,但是从来不分场合,他认为是玩笑,在别人耳朵里简直就是嘀嗒嘀嗒快要升天的定时丨炸丨弹。相依为命的娘没少批他,让他嘴上有些把门的,祸从口出。一耳朵听,一耳朵出,根本不往心上去。得罪了不少人。
什么人都可以得罪,唯小人不能得罪。
生产队长特别记仇。在一次防洪动员大会上开过他的玩笑,让他感觉很没有面子。
开领导的玩笑可不是闹着玩儿的,铁蛋痛快痛快嘴,却苦了自身。
冬天出河工,给铁蛋安排最不出活最不好干的砸冰坨;堤坝种树他永远是挖坑的,浇水的轻活轮不到他的头上的;修补渔网的活都是女社员的活儿,半个工分,他硬着头皮混在一群老娘们中织织补补的……每年生产队工分总评的时候,他还不如半个劳力挣的多。
抗洪抢险时,队长特意安排他打头阵……三天三夜没有合眼。麻袋装满沙子堵溃堤口时,被洪水冲走了……
才两天的时间,铁蛋娘的额前变得灰白,眼神黯淡苍凉,成了疯子。
拿着铁蛋小时候的木头手枪,逢人就问,看见俺铁蛋了吗?知根知底的苦笑着走开了,不了解的骂她是疯子。街坊邻居看着可怜,明里暗里的帮一把,铁蛋娘居然活下来。
十年的光景,哭瞎了眼。
喜欢一个人坐在院门口的大槐树下想心事,一坐就是一天,成了村里的一道风景。
这天,没有风,太阳很好。村里板结的黄土路上,开来一辆崭新高配奥迪A8,开到村口,司机下车后,毕恭毕敬的打开后排座的车门,让戴着大墨镜的铁蛋下车。
原来铁蛋被滚滚洪水冲到静海县的一个小村子,醒来时满身的伤痕,岸畔躺着一个碎玻璃瓶,他用碎玻璃划着自己的手,流出褐红的血。发誓:不混出样来,就不见老娘,就不回村子。
才十年的光景,他居然发迹了。从来不想创业初期的艰辛和苦难,因为一想起那些艰难的岁月,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淌……
村里的乡间小路上,铁蛋轻手轻脚往自家院子走,碰见不少熟人都不认识他了。
天地间,远远望见娘坐在大槐树下,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就那么眺望远方,就那么执着的等待着。
铁蛋娘颤颤巍巍站起来,双手往前摸,口里喃喃自语,铁蛋回来了,铁蛋回来了。
铁蛋的泪水夺眶而出,摘下墨镜,快步来到娘的跟前,跪下了。
娘轻轻摸着他的脸,他的头发,他的肩膀……抽泣起来,说世上没有狠心的爹娘,真有狠心的儿女啊。
铁蛋顾不得擦泪,抱着娘,大哭起来,男子汉的眼泪里真有血啊……
街坊邻居都很是奇怪,铁蛋娘眼睛早就瞎了,怎么会知道儿子来了呢?
铁蛋娘苦笑着:铁蛋的气味俺从小就知道,当娘的老远就能闻到;他脑上的反骨不凸,小时候槐树上掏鸟蛋,从树上跌落下来,反骨都砸进脑壳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