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世代代老城厢居住的曾三爷,一次鬼市的奇遇,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津门老城厢的三级跳坑,知道的人多,四级跳坑知道的人就不多了:马路比胡同高,胡同比院子高,院子比住房高。潮湿低矮,一下小雨就成了泽国;要是暴雨一天一夜的下,站在胡同里,积水平了住房,人们都站在房顶上。
曾三爷独自一人生活,有手艺,特制的七色凉糖,特好吃还能治咳嗽,咽炎,价格不贵,小本生意还行。手里有俩闲钱,没事儿就去西广开兵器库胡同的鬼市闲逛。邻居李大哥是拉胶皮的,每天起的特早,可以捎带脚带他一段路。
这天,和李大哥分手后,揉揉惺忪睡眼,曾三爷鬼魂般游荡在暗色中。正是鬼呲牙的时候,正是鬼市最热闹的时候。
在鬼市,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有人半块大洋换了一大堆废纸,从纸堆里翻出唐伯虎的十来张仕女画;有人一百块大洋买了青花大瓷盆,还没有抱回家,瓷盆就四分五裂了,原来是用蛋清粘固的。
在鬼市拾漏,眼睛必须毒,运气必须好。
曾三爷哈气连天的在鬼市闲逛……在长长的胡同的一角,有一个小摊,摊主的帽子故意压低,看不清脸,摊上的东西不多,几枚扳指,几个鼻烟壶,一枚龟钮铜印,一把匕首。
看样子摊主刚刚来,还没有开张。曾三爷蹲下身,刚要摸扳指,被摊主冰凉的手拦住。
“这位爷,我的东西不能碰,您了要的话儿,一枪打。”
曾三爷一愣: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卖的,不许摸摸看看,还必须包圆。
“十块大洋,东西都是您的了。”摊主的头低低的,话语不容置疑。
曾三爷来气了,赌气的说,“五块大洋。”
摊主伸出手,细嫩柔若无骨的手好似女人的手。
曾三爷被将了一军,本来不想买的,可是泼出的水,收不回来的。
摊主收了钱,猛地站起来,大步流星的融入无边的暗色中。
回到家,天还没有亮。将买的东西一股脑儿的放进躺柜里,躺在炕上睡回笼觉。
隐隐约约感觉有人翻箱倒柜的,微张开眼,不由得怒火中烧:大白天的闯入民宅偷东西……可是浑身没有劲儿,想喊喊不出声音,原来盗贼在进屋时吹了夺魂散,只能眼睁睁看着盗贼背着包儿夺门而出。
不知道多少时间,能动了,能出声了……打开躺柜,不禁哑然失笑:笨贼没有翻躺柜,误认为放的都是破被褥。
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让贼给卷包汇了,连做凉糖的铜锅都卷走了。
曾三爷剃头洗澡,倒饰上自己最好的行头,提着小包,来到官银号的一家规模颇大的文玩店,碰碰运气。
看完他的几个扳指,又看完他的几个鼻烟壶和龟钮铜印,文玩店掌眼的明显眼睛放光,立马让伙计把老板请来,在老板耳畔嘀嘀咕咕半天。
曾三爷稳稳地坐在八仙桌旁,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自己这次拾漏了,还是大漏。
伙计给他沏上好茶,老板不动声色的问,“这位爷,您了开价吧……”
曾三爷不紧不慢的的伸出五个手指,其实他也是打虎,给五百最好不过了。
掌柜的非常痛快,轻轻一拍八仙桌,“咱朋友算是交定了,五千就五千。”
闻听此言,曾三爷差点背过气去……
置房子置地,曾三爷牛了。按邻居李大哥的话讲:母牛遇见大象,牛了叉了。
正是菊黄蟹肥时。
家门口的水产品批发小贩,和我很熟,拍着胸口信誓旦旦说:绝对的阳澄湖大闸蟹,不买一辈子后悔的。
买回来才知道:不买后悔,买了更后悔。吃过真正的阳澄湖大闸蟹,一吃就知道是李鬼。
肚子里直拱火,很是气愤!
买任何东西,从来不划价的,但是不能缺斤少两,以次充好。想找小贩理论,可是觉得吧,生气时千万不要做出任何决定的。
转移情绪的时候,突然想起小时候,楼上孟爷爷吃螃蟹的情景。
一般吃螃蟹,讲究一些的都用蟹八件,也有用蟹十件的。孟爷爷用的蟹五十五件,都是银质的,亮闪闪的。
奇形怪状的各种小工具,让人眼花缭乱的。
记得孟爷爷吃螃蟹时,必须喝一杯古越龙山的黄酒,微醺时开始使用各种小工具。
老人面对的不是螃蟹,而是一件艺术品。熟练的使用各种小工具,尽量不破坏螃蟹的外壳,将大螯和蟹脚中的细嫩香甜的肉巧妙取出;螃蟹壳并不揭开,而是一点一点从红白分解处割开。
这样的妙处,螃蟹已经掏空后,从外观上看,几乎看不出是吃过的螃蟹。
孟爷爷吃螃蟹与众不同,像吃烤鸭一样:薄薄的小饼,草莓酱,杏仁酱,花生酱,当然还有放了香油蒜末姜末的独流醋,将蟹黄裹上草莓酱或是杏仁酱花生酱,裹着小饼吃;蟹肉蘸醋,夹小段的葱白黄瓜条,裹着小饼吃……
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尝试过,总觉得那样吃太费劲,太消磨时光的。
想着小时候孟爷爷吃螃蟹的情景,历历在目,恍如昨日……时间不长就消气了。
不生气了,也就不想找小贩理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