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花园的草坪上，几个孩子蹦蹦跳跳玩游戏，无忧无虑的样子，让我放慢脚步。看着她们天真的面庞，听着她们稚嫩的欢笑声，想起童年的一件往事。
小学二年级的暑假，三叔带我去他的朋友家玩。
他的朋友家在静海县，一个村子被子牙河分成两部分，河东有几十户人家，河西只有十几户人家，种庄稼收庄稼都需要到对岸，摆渡成了不可缺少的交通工具。河堤上有一棵大树，槐树，枝繁叶茂，几百年了。村里人都喜欢在树下等着摆渡。
那天，骄阳似火，三叔和我在树荫下等着去河东。树下几个年龄相仿的孩子怯怯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友好，看来他们是村里的孩子，在这里玩儿。农村家的孩子真够可以的，拿着小刀就在树上划道子，看谁划的道子高。也许平常他们经常划道子，没有什么稀奇的。可是今天不同了，一个最矮的小屁孩踮着脚，努力地往树上够，小胳膊伸得老长，锋利的小刀划在树上，汪汪出血，他的头上沾满血。三叔看后连连倒退，差点掉进河里。
摆渡来了，撑船的一位淳朴忠厚的中年人，载着十来位村里人，大家都看见大槐树上汪汪出血。
有的社员拿着镰刀，轻轻的在树根下划，血红的水涌出来，镰刀韧上滴着血水……
中年人沉默着将我们摆渡到河东，微笑着挥手，和我们再见。他的眼神如鹰隼般凌厉，让人不敢对视。
到了三叔朋友家，才知道摆渡的中年人是个哑巴，很是有来历的。
乡村的夜色非常迷人。满天的繁星特别亮特别诱人。
一灯如豆，暗黄的牛屋里大人们满嘴酒气，混合着草垛和牛粪的气息，三叔的朋友不时地轰赶着小咬，讲起了中年人的传奇经历。
……子牙河的水势在这段最浩大，早年间村里有好事者，将绳子的一头拴上石头，摆渡上将绳子慢慢放入河心，不测不知道，一测居然有五十多尺深。
村里的两头耕牛，摇着尾巴在河边饮水，忽然间河面上翻卷起冲天的浪花，两头耕牛瞬间就被章鱼赛的巨爪缠绕入河里……没等看牛的反应过来，河水恢复了往常的波澜不惊。
村长得到报告，脑子立时就大了，下令不许摆渡了。也不敢耽误，报告到乡里，乡里又报告到县里。派来不少民兵，带着家伙，两岸没白没黑的巡视，发现异常可以立即开枪。
半个月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每个民兵身上布满蚊子咬的大红包儿小红包儿，奇痒奇痒的，骂着街撤走了。村长点头同意可以摆渡。
摆渡的头一天，快到河心的时候，船上的村民都感觉河面上翻卷的浪花劲头很大，水里快如闪电般伸出一个黑黝黝的巨爪，将船高高托举出水面，满船的人都惊慌失措，鬼哭狼嚎的。摆渡的小伙儿没有惊慌，抄起船上锋利的鱼叉，骂骂咧咧就要跳下河玩命。说来奇怪，眼见着船慢慢下移，安安稳稳的到了水面上……
民兵们昼夜埋伏在摆渡附近，眼睛都不敢眨一眨。
又是半个月平平静静过去了。
他三番五次地去县里主动请缨，要求引蛇出洞。
将空载的摆渡驶到河心，慢慢在河心转悠，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街，忽然间河面上翻卷起冲天的浪花，一个黑黝黝的巨爪伸出水面，子丨弹丨雨点般纷纷打在巨爪上，好赛碰上厚厚铁板般的感觉，子丨弹丨根本都不动，他不骂了，索性跳下河，抱住巨爪……两岸的民兵不敢开枪了，眼睁睁看着他没入五十多尺深的河里。
……当天黄昏，在大榆树荫下的湿地上，中年人被河水冲到淤泥里，满身都是划伤，民兵将他送到县医院检查，浑身上下的轻微划伤，神志清醒。在后背上，隐现出蝌蚪般的粉红色暗纹。
后来，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茫然的晃晃头，一脸的无知，样子很是痛苦。
怎么问也不说。恨得家人抽他耳刮子，左右开弓的抽，还是不说。后背上的粉红色暗纹，越来越像蝌蚪文了。
河里的那个怪物神秘消失了。他又开始摆渡了。
只是，成了一个哑巴。
一直到现在，也不和任何人说一句话。
……
冬天，鸟儿是树的叶子。
寒风凌冽，摇晃着大树。光秃秃的树梢上，一只只麻雀跳跃嬉戏，挑逗着寒风。放羊人面无表情的将羊群赶入枯萎的衰草丛中，背靠着树，将破绿大衣裹紧，“嘶哈”着冻得像胡萝卜般的双手。
脏兮兮的羊群好赛墩布头的颜色，在金黄的衰草丛中，是那么显眼。放羊人缩着脖，眯着眼，目光随着衰草丛中游移的墩布头颜色而游移。他发现，羊群老是围着衰草丛中的一个土包转悠，麻雀有时也飞进衰草丛中凑热闹，围着土包飞来飞去，从来没有在土包上驻足。
转天，放羊人拿来一把桃掀，随着羊群进入衰草丛中，围着土包转了几圈，没有发现特别异常的地方，便用桃掀挖起来，土包冻得硬梆梆，几掀下去没有挖开丁点的土，脱掉破绿大衣，泼了命的挖，居然挖出一个瓷质的，类似杨柳青年画中的娃娃……
放羊人结婚快十年了，还没有娃，想娃都想疯了。将羊群赶回羊圈，抱着瓷娃娃回到家。让老婆将瓷娃娃洗干净，擦干净，好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妞妞啊！放进放羊人的被子里。
土炕烧得倍热，瓷娃娃传导热量，抱着它好像暖水袋，很是暖和。
烧炕最大的缺点就是前半夜暖和，后半夜柴火顶不住了，土炕冰凉冰凉的。放羊人被冻醒，迷迷糊糊打着哈欠，发现老婆呼呼大睡，狠劲拧她耳朵都没有拧醒，心里这个恨啊。像乌龟一样龟缩在被窝里，不敢伸直腿，隐隐约约听见外屋有咳嗽声，除了夫妻俩人没有其他人了，难道是？……
他不敢多想，屋里透骨的冷，好赛冰窖一样，真不想离开被窝一步。
外屋的咳嗽声越来越清晰，是孩子稚嫩的咳嗽声。
放羊人这时突然浑身吓出一身大汗，——瓷娃娃没有了。
哆哆嗦嗦下了地，慢慢往外屋蹭，瞄见一个小妞妞站在外屋的门口：很是漂亮，唇红齿白，和瓷娃娃一模一样。
悄悄又进了里屋，将老婆撼醒……两人蹑手蹑脚来到外屋，那个小孩依然站在外屋门口，冲着夫妻俩甜甜的笑。轰隆一声巨响，里屋徒然崩塌，强大的气浪将夫妻俩冲出外屋……天亮了，院里一片狼藉，一个唇红齿白的瓷娃娃躺在残瓦断砖中，神情很是诡异，将它从瓦片中拽出来，居然没有一点破痕。
最让夫妻俩奇怪的是，寒风中抱着它，分明能感受它温润的体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