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菜市场挺大的,说是菜市场,其实什么都有卖的。靠东边有一家饺子馆,地地道道老城厢人开的。老板是我们小区里的住户,祖祖辈辈都喜欢斗鸟耍虫,按照天津卫的话说,有些不着调,饺子馆开的一塌糊涂:周围的店铺不知道换了多少家了,都发大财了。饺子馆还是三张桌子,十几年了没有一点发展。
饺子馆里有两笼鹩哥,很是神奇。只要客人进入馆子,它们就会张开小嘴:“您好,请慢座。”
谁的手机只要一响,左边笼中的鹩哥就会说:“爸爸,那个孙子又来电话了。”
右边笼中的鹩哥马上补充一句,“瞧瞧来电显示再接。”
一次,一个外地的老者,来饺子馆吃饭,听店伙计说左边笼中的鹩哥会唱歌,很是不以为然,店伙计冲着它打了一个响指,左边的鹩哥便摇头摆尾,唱起“洗刷刷,洗刷刷……”逗得老者差点心脏病复发。
一个从河西慕名而来的中年人,打的来到菜市场里的饺子馆,非要看看俩个鹩哥对诗。伙计手里捏着面包虫,扬手让鹩哥看,左边笼中的鹩哥,抖抖金属般质感的漆黑羽翼,清晰的发音:“白日依山尽,”
右边笼中的鹩哥,摇摇脑后嫩黄的肉垂,不甘示弱:“黄河入海流。”
俩个鹩哥都获得奖赏,嘴里放入面包虫。
左边笼中的鹩哥,看着伙计手里的面包虫,又开口了:“欲穷千里目,”
右边笼中的鹩哥,也是望眼欲穿看着面包虫,脆生生发音:“更上一层楼。”
中年人拍手叫好,直勾勾盯着右边笼中的鹩哥,手都拍疼了。
给伙计一包软中华。
伙计让它们继续亮出绝活,俩鹩哥使出浑身解数,惟妙惟肖地模仿蝈蝈,蟋蟀,公鸡,骏马……的叫声,
伙计不停地赏给它们面包虫。
中年人让伙计立马把老板找来……说愿意买下这对鹩哥,张口就是五万,说过这村就没这店了。老板强压内心的狂喜,要求再加一万。中年人点头同意。说,君子不夺人所好,就要右边笼中的鹩哥。
……欢欢喜喜送中年人上了出租车,老板心里这个美呀。
中年人在出租车上都不敢开口,生怕喜悦的心蹦出嗓子眼来——右边鹩哥笼中的喝水小罐,看似普普通通,其实是哥窑珍品,前年嘉德拍卖了一只同样的哥窑小罐,只是釉色差些,还有些缺口,拍卖了四百五十万人民币……
家住针市街隆顺胡同的混混儿刘瘸子,心里一直暗憋一口气:因为师傅王秃头其中作梗,废了他的腿功不说,还成了残疾人,一定要和师傅清算这笔账的。
师傅王秃头小眼小鼻子小耳朵,嘴巴奇大,酗酒如命,一喝就醉,醉后躺下便睡,张着大嘴,酣声如雷。
投其所好,隔三差五地提着津门大高粱和北大关隆记烧鸡,到师傅家喝酒。时间长了,偶尔一次不去,师傅还很想念他,还真的认为徒弟,不知道他和三汊沽接骨的神医,温华雄之间的邋遢内幕。
刘瘸子悄悄从丁字沽白塔附近,找人学了一条小拇指粗,不到一尺的菜蛇,每隔一日,让蛇吃一枚泡酒的鸟蛋……不到半月月的时间,小菜蛇染上酒瘾,没有泡酒的鸟蛋坚决不碰。
这天,刘瘸子提着津门大高粱,一捆鲜脆欲滴的香菜,一斤大鲜虾仁,一个大西瓜,来到师傅家。
脸上笑开花,低眉顺眼地对师傅说:香菜虾仁饺子,特好吃;饺子就酒,越喝越有。
师傅让小徒弟把大西瓜洗干净,放入缸里,再放入冰凉的井水,凉拔。
……师徒俩就着香菜虾仁饺子,喝着津门大高粱,越喝越美,刘瘸子不失时机的,云里雾里地捧着师傅,王秃头已经飘飘欲仙了,小眼睛迷迷离离,搀着师傅上了罗汉床,王秃头倒床就睡,鼾声如雷贯耳,望望四下无人,刘瘸子眼露凶光,从怀里抽出小布口袋,在罗汉床前慢慢打开口袋,小菜蛇闻着酒气,箭一般地窜入王秃头张开的大口内,刘瘸子面露得意之色。
临走,告诉伺候师傅的小徒弟,一会儿让师傅吃西瓜解酒。
刘瘸子晃晃悠悠,哼着太平歌词走了。
王秃头的一个小徒弟,从缸里取出冰凉的西瓜,切好,放盘子上,轻轻把师傅唤醒,小心翼翼递上西瓜,王秃子摸着凉彻如骨的西瓜,大口大口吃起来,才吃了两块,突然捂住肚子,满地打滚,痛苦的脸上变形扭曲……
重金请来老城厢最好的老中医,摸着已经没有脉搏的的手,听着徒弟们的讲述,老中医说:是食物相克中毒造成的,香菜虾仁吃完,不能再吃西瓜,更不能吃冰凉的西瓜。
王秃头没有子女,众徒弟把葬礼办得风风光光,刘瘸子打的幡儿,哭的一塌糊涂,令人动容。
……原来,小菜蛇钻入王秃头的肚里后,马上就醉了,当王秃头吃冰凉的西瓜时,把醉着的小菜蛇弄醒了,便开始在肚子里钻来钻去的,让王秃头丢了性命。
大家都认为是食物相克造成的:香菜虾仁吃完,不能吃西瓜,这在天津已经是家喻户晓的事儿了。
文丨革丨期间,红卫兵把大混混儿王秃头的墓掘了,传说死者的肚子里藏了不少黄金宝石,用镰刀割开墓主的腹部……奇怪的发现,有一个一尺长的无名骨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