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肚皮的大哥，人们戏称”花无缺”。

上山下乡时……他们几十个知青背着行李，分到一个生产大队。在大队部院内，六个生产小队的队长当着知青的面儿抓阄，一队七人。抓着强壮的笑逐颜开，抓着单薄的愁眉苦脸。花无缺和另外六个知青分到一个老乡家落户，这家老乡不是一般的老乡，生产大队队长是他的侄子。

那时生产大队长就是土皇上，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他特许花无缺可以不上工，帮着二伯在家干杂活。

花无缺是天生种菜的料儿，在二伯家的院前院后，种植水灵灵的韭菜、黄瓜、豆角；院里种着葡萄、梨树，丝瓜。花无缺特别喜欢去粪坑掏粪，给菜施肥，不用丁点农药，坚持用甜甜的井水浇地，所以他种的菜格外碧绿碧绿，水滑水嫩的。

大队队长的二伯具有典型的守财奴意识，帮忙干活可以，不肯给知青一个菜叶炖肉时把门关得严严的，连肉味都不让知青们闻。

广阔天地的生活非常单调，起早贪黑地干活，多累多苦也得自己生火做饭。为了打打牙祭，花无缺就在窗下养了一窝鸡仔。为了和老乡家的鸡区别开，他在每只鸡的腿上绑上一个黑布条，并且不散养：饿了吃草，馋了吃蚂蚱。鸡仔们一天一天地长大。

树梢上的明月格外清幽，溶溶月色下，在周围的柴禾堆、大田、水塘、坑沟……知了和精灵虫、青蛙和蛐蛐的鸣叫，汇成一曲悠扬顿挫的乡村交响乐。在这醇厚浓郁的花前月下，花无缺几个知青咬牙切齿，埋伏在房前屋后。

太奇怪了，每天晚上都丢一只脚上绑着黑布条的鸡。

知青们大眼瞪小眼，可谓目不转睛盯着，一直盯到月亮落下，太阳升起来，——什么都没有发现，可是圈养的鸡，又神秘的丢了一只。

还剩下四只。硕果仅存的四只！

知青们一商量，杀了两只，改善生活。留下两只，当诱饵。

一定要找着真凶！

晚上，农村夜空中的星星格外耀眼，埋伏好的知青们摩拳擦掌，在圈养的鸡窝前悄悄放了夹子。

一夜无话，非常正常，正常得让人惴惴不安。天蒙蒙亮时，知青们凑到鸡窝跟前，敢情鸡不叫呢——两只鸡踪迹全无。

真是活见鬼了！

花无缺偷了二伯家的一只鸡，放进鸡窝里，两条腿都绑在鸡窝里，鸡窝前放了几个夹子。

知青们虎视眈眈瞄着，一夜无眠。

天亮时，眼睁睁发现鸡窝里两条腿都绑着的鸡，神秘地消失了……

后来，知青们回城的回城，选调的选调，一直都没有弄清楚，这件怪事儿是怎么回事？

三十多年了，依然清晰记得，张伟謇的音容笑貌，我们汾水道小学四年四班的同学。

夏日的一个中午，我俩在学校院墙后面的小水塘玩耍，宝葫芦形状的水塘，说深不深，说浅不浅，塘水清澈如镜。塘畔水草丰美，绿蜻蜓在水草丛中穿梭飞行，寻找伴侣。

我俩提着十几个空的罐头玻璃瓶，瓶内放上骨头，在瓶口绑上线，吊入塘畔水中，只要小鱼进入埋伏圈，就用树枝提起瓶子上栓的线，把胜利品放入铝饭盒内。

那天很是幸运，铝饭盒里装满小鱼。

美得我屁颠屁颠的，张伟謇更是喜上眉梢，一个劲儿地冲着如镜的塘水做鬼脸，吓了我一大跳：水面上，一个满脸皱纹的头，洁白的下牙齿咬着自己的鼻子，活脱脱一个阎王殿的小鬼。

望着本人，他越发来劲儿，鬼脸越发邪乎，双眼鼓胀如飞，舌头伸到自己的脑门上，舔来舔去的，吓死人了。

如果不是在大白天，肯定会吓死人的。

学习这么好的一个同学，居然做鬼脸也做得如此炉火纯青，真是匪夷所思。

回家的路上，为了讨好张伟謇，满满一铝饭盒的小鱼都归他了，他悄悄告诉我，鬼脸完全可以自己在家慢慢练……功夫到家自然成。

于是，每晚学习完毕，悄悄对着镜子，按照他教的方法苦苦练习，练了不到半拉月，脸部突然麻木，不能动。

母亲急送我到黄河道医院骨科急症，发现面部的肌肉脱环儿了。温柔的年轻女医生，微笑着突然一抹我的脸，咯吱一声复位了，脸部有了知觉，可以动了。

从此，再也不练鬼脸了。

只是，不知道，张伟謇是如何练成舌头舔着自己脑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