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活着的时候,一直想像蜜蜂一样工作,像水中游鱼一样生活。可惜一直没有做到。
单位给他分了一间小平房,每天上下班都是自己做饭,吃完饭,已经很晚了,基本上没有自己的业余爱好时间。
大杂院里有一户姓邓的人家,男的整日在家鼓捣木器活,很是有才。家里的一水儿家具都是男的一手做的。据说男的是副食店卖大肉的,放着肥差儿不干,偏偏在家里鼓捣木器活,女的成天不给他好脸色,可是男的依然如故,乐呵呵陶醉在自己的鲁班世界里。
邓家有一件敦敦实实的木头椅子,好赛变形金刚,把椅子背轻轻扭下去,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木头饭桌,再连扭在折,变成一张单人床,严丝合缝没有一枚钉子一克乳胶,全是榫子活。俗称“大变具”。
男的信誓旦旦说,是发明木牛流马、孔明灯的诸葛亮发明的。
其实,桌子最早是隋唐时期产生的。不可能是孔明发明的。
会做“大变具”,必须技法高超,京津两地有这门手艺的木匠寥寥无几,山东好像有人会此手艺,也是屈指可数。
大杂院里,没有一户没有让他做过桌子的,很是受欢迎。
他做的桌子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桌子,非常特别,号称“一张皮儿”,又名“绝户活”:整个家具没有一个钉子一个合页,桌子前脸看,可见整个天然木纹的一块木板,看似无拉手无扣手,无门无抽屉,其实只要按住一个小小的机关,抽屉自己弹出来,门自己打开。
更神奇的,如果贼误碰机关而使抽屉和门打开时,如果长按机关的话,抽屉和门会自动闭锁,而且没有通过电就可以发出东方红的乐曲。
一次,姥爷上班,屋里无人,一个贼进屋翻箱倒柜,不小心长按“一张脸”的机关了,屋里响彻东方红的乐曲,邻居们都知道进贼了,把贼堵屋里……扭送附近的派出所,一查盗贼还有前科,惯犯。
姥爷从小就喜欢木匠,可惜,一直没有时间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儿,这不能不说是姥爷人生的一个悲剧。
听楼上孟爷爷说,不是六四年春天,就是六五年春天,在和平区海光寺附近有一个东方红煤场,夜里老是出怪事。
当时煤场生产煤球是主调,生产蜂窝煤是副调,给老干部的。每逢秋季,煤球生产的旺季,必须加班加点,那时没有民工,都是固定工干活,不像现在有的固定工,可以身不动膀不摇地拿钱不干活,去让民工干活。
一天工作强度极大,许多职工早上八点干活,晚上八点收工,累得饭都不想吃,手拿不住筷子。道远的干脆住集体宿舍,住在单位附近的回家。
住在集体宿舍里的职工本来睡得好好的,半夜,瘆人的惨叫声中惊醒,醒来时惨叫声依然此起彼伏,不绝与耳。
奇怪的是,每个人的鞋子都丢了一只,有丢左脚的,也有丢右脚的。
转天,一夜没有休息好的职工,集体像领导反映问题,领导的头摇得赛拨浪鼓,说没有的事儿,并许诺晚上亲自住宿舍,和同志们并肩战斗。
晚上八点收工,领导让食堂格外做几个小灶,好好犒劳犒劳加班加点的职工。 晚上临睡前,领导亲自检查门窗都锁好锁牢,这才安心入睡。夜半,瘆人的惨叫声中,集体宿舍的人都被惊醒,醒来时惨叫声依然此起彼伏,不绝与耳。
领导不安地擦着额头上涔涔冷汗,发现脚下的鞋丢了一只,全宿舍的人都是丢了一只鞋。
领导趴在地上,仔细聆听,发现惨叫声是从地里传出来的,职工们也学着领导的样子,趴在地上,一听果然若此。
到了白天,领导带着一名职工,走访附近的老住户,才知道煤场以前是日租界的一个火葬场,后来成为日本的一个兵营,再后来是宪兵队,据说那时天天从宪兵队里传来瘆人骨髓的拷打刑讯惨叫声。
领导的一个弟弟是大悲院的一个居士,他悄悄告诉哥哥,凌晨四点放一万响鞭炮,可以驱邪避冤气,领导照办了。
果然,从此,在没有发生夜半惨叫声和丢鞋的事件发生。
到了深挖洞,广积粮时,煤场响应上级号召,组织一部分职工在煤场深挖洞,发现一排石阶盘旋而下,顺着台阶挖啊挖……挖到一处石门,门前有红色油漆重重地画着一个骷髅,领导和更上级的领导一商量,悄悄把土填埋,在煤场把角处象征性地挖了一个洞,算是完成任务。
那个石门里到底埋藏着什么秘密?谁也不知道。门前画着的骷髅象征着什么呢?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