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孟爷爷曾说,津门七十二沽,海河九十二湾。
九河下梢的天津卫,水特别多,水多,鱼虾就多。便有“当当吃海货,不算不会过”的说法。津门特产银鱼,只生长在三岔河口附近,长一二寸,通体透明如水晶,眼睛漆黑如针眼,特别是冬天的银鱼,铜锅里放个四五条,做汤味美奇绝,可谓养生的珍稀佳品。
冬天的一寸银鱼,可以换一寸银子。
这年冬天,大雪连下三天,一片片鹅毛大雪,在空中飘舞,三岔河口两旁的柳林成了玉树银花,冰冻三尺的河面上,堆着白雪皑皑。
附近板桥胡同的老三,头戴大蓑笠,顶着呼啸刺骨的寒风,在漫天飞雪中,缩着脖子,步履蹒跚的来到空无一人的冰面上。扫净一块锅盖大的冰面,拿冰凿,凿开凌眼,从头上拿下蓑笠,盖上凌眼。坐在小马扎上,须臾间须发结霜。
老三世代靠冬季捕银鱼为生。其他季节干些打八叉的活儿。
寒风刮着雪花,像鞭子抽打在脸上,很疼很疼。老三双手抱着肩膀,不停的跺脚,看着岸畔柳树的银色树挂,心里更冷了。
慢慢揭开蓑笠,天呀,凌眼里挤满如白脂玉般身体墨晶眼睛的银鱼……一抄网下去,沉甸甸的,老三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从头到脚无比燥热。三十多年来,凌眼里最多一次抄了五条银鱼。
这次可发大财了。他心跳加快,把活蹦乱跳的银鱼放入鱼护。站立起来,掸掸蓑笠上的雪花,戴在头上,准备打道回府。
望着鱼护里拼命挣扎的银鱼,他转念一想,何不再等等,会不会有更大的收获呢?从头上拿下蓑笠,盖上凌眼。坐在小马扎上。
现在,他一点也不冷了,眼睛眯缝着,美美的哼唱小调……慢慢揭开蓑笠,眼前一亮,凌眼里出现一条一尺多长的银鱼,游动的特别好看,如轻歌曼舞。老三揉揉眼睛,狠劲儿掐了自己一下的虎口,很疼,不是梦。
一般银鱼没有超过二寸长的,四寸长的银鱼为宝,老三在二十几年前曾见过一回。
他定定神,屏住呼吸,攥紧抄网,这时,脚下的冰面发出奇怪的咔嚓咔嚓声,不好,未等他反应过来,脚下的冰面骤然开裂,蓑笠和装满银鱼的鱼护掉进冰水里……仗着他经验老道,丢下手里的抄网,连滚带爬,上了岸,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岸边站在几个收银鱼的,今天的收购价是一条一二寸的银鱼,一两银子。
多少年了,至今我还清晰的记得,在南开汾水道小学上五年级时的同桌白薇。她的秀美的双眸,是那么多愁善感,明亮的眼睛下面,微微上翘的小鼻子,显得调皮而又灵秀。
四年级上半学期,她从师范附小转过来,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对她印象深刻,是因为她的算数异常棒,市里算数竞赛经常第一;当然,还有她的美丽。
那时,我的算数在全区小学通考,成绩总在前三位,把她安排和我同桌,强强联合,班主任可能是有想法的。
班主任是位女老师,姓董,教我们算术。她讲课非常前卫,课堂纪律非常散漫,一般班主任的课,课堂上很安静的,没人敢小声窃窃私语的,上她的课,学生可以自由走动,自由组合,随便说话,但,她上课提问,必须答对,考试必须过关。
每次周考,董老师把算题写着黑板上,规定两节课必须算完。白薇在董老师抄完题后,就交卷了,然后就不声不响的趴在书桌上睡觉。我们才刚刚审题。
奇怪的是,老师当堂判分,她每次都是一百分。
后来才知道,白薇会一种祖传的速算秘笈。这种绝技就是民间流传一千八百多年的“一掌乾坤”,这种速算不用任何工具,任何地方都可以用,左手各个部分,相当于一个算盘,右手对应进行掐算,按口诀移动进行加减乘除,可以进行八位数的加减法,和六位数的乘除法。
记得市里进行的一次表演时,有报社记者参加,白薇和五名用计数机,五名用珠算的同学,一起进行二十道题的计算,结果,她的“一掌乾坤”,五分钟就全部正确答完题。第二名是用计数机计算的同学,用了八分钟答完正确答案……
直到现在,我还保留着,那天她完胜计数机时的报刊照片。报纸已经发脆,些许发黄,她调皮秀美的眼睛,从报纸照片中望着我。我也望着永远风华正茂的她。
我只知道,大学毕业后,她随父母定居美国,再后来,就不知道她的音讯了。
现在,她的“一掌乾坤”,可能忘得差不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