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小学二年级的暑假，我和花肚皮，去他二哥家玩儿。

那儿是城乡结合部。

晚霞的余晖，洒在院子的每个角落，都是一片金碧辉煌。我俩牵着二哥家的大菜狗，从小院出来，走过良田，走过荒野，来到老大老大的一片水塘。塘里的水，碧绿碧绿的，如一块冰种翡翠，如一块极品碧玉，绿的清新，绿的醉人。

塘畔丛生香蒲、蓼草、芦苇、芪蓬蓬、野莲。芦苇深处是大雁，灰鹳、野鸭的天堂。听花肚皮二哥说，这片大水塘神奇的很——

文丨革丨前夕，公社的几头水牛在塘边喝水，被一怪物的尾巴扫下水去……公社书记急了，动用几个大队的大马力抽水机连续抽水十天十夜，灌溉了千顷良田，水塘的水都没见少。又借用别的公社大马力抽水机，连续抽水半个月，水依然不见少，才作罢。

再后来，市水利局曾经来勘测过，最深的地方足有一百五十米深。

成群的小咬围着我们转儿，我俩手舞足蹈，驱赶着小咬。大菜狗默默的立在身后，一个劲儿的摇着尾巴。我感觉大菜狗的眼神很是忧郁。

圆圆的月亮落在水塘中央。水面上蜻蜓点水，浮动的野莲上，青蛙欢快的歌唱，蓼草丛中夏虫唧唧，野鸭在远处的水面游弋。

令人陶醉的水塘月色。

突然，身后的大菜狗汪！汪！狂吠起来，水塘中央传来雷鸣般的声响，一个庞然大物涌出来，水鸣月碎，泛起巨大波澜，碧绿碧绿塘水成了酱油色，一排排塘水排山倒海般冲上岸来，我俩谁也没有看清水中庞然大物什么样子，撒腿快跑，大菜狗夹着尾巴，跟在我们的身后。

一口气跑回院子里，才发现花肚皮的两眼通红通红。花肚皮喘着气说，你的眼睛怎么通红啊，我低头看看大菜狗，心里一惊，它的眼睛也是通红通红的。

我俩把大菜狗拴好，早早入睡了。

转天早上起来，我看看花肚皮，他看看我，眼睛都不红了，出屋看见大菜狗的眼睛也不红了。它的眼神里没有了忧郁。

我俩牵着大菜狗，心有余悸，悄悄来到昨天去的那个水塘……

天呀，满塘的水都是酱油色，夹杂着烂芦苇的臭气，碧绿碧绿的水都藏哪了？

秀才陈歆，本是书香门第，因祖辈殃及文字狱，从京城落魄到老家渔阳豆腐堡村。

他从小写写画画，自学中医，尤其喜欢画画。

咸丰三年初夏，山东闹大水，一位身怀鼻烟壶内画绝技的艺人，落荒到津门渔阳豆腐堡村，患上肺痨，奄奄一息，被陈歆搭救。为报恩，艺人将积累几十年的绝技悉数传授给他。三年后艺人驾鹤西去，陈歆倾囊买了最好的棺椁，将恩师埋葬在家族墓内。

鼻烟壶的内画异常难画：首先画笔必须是钩笔，细竹枝弯钩后粘上狼毫，伸入如绿豆大小的壶口，而且在壶内壁反手内画，细若游丝，稍有闪失，便前功尽弃。虽然水晶鼻烟壶本身价值不高，但要是精品，其价值远远超过黄金、翡翠、青花、珐琅彩、象牙制的鼻烟壶 。

陈歆的内画鼻烟壶都是水晶壶，壶盖儿翡翠包金。他的内画精妙绝伦，配以题跋、印记，相得益彰：画的猴子、观赏犬、栩栩如生，毛茸茸的质感非常强。荷花、菊花、百合、逼真立体，清秀雅洁。鹭鸶、鸳鸯，左顾右盼，活灵活现。

京城的各个王爷贝勒，若是没有陈歆的鼻烟壶，都觉得低人一头。

这年咸丰祝寿，各省总督谁不想讨皇帝喜欢，都暗地憋足劲，拿出看家的好玩意儿。

陈歆被请到总督府，好生招待，限他三天内，画出一件最好的鼻烟壶。和他一起请到总督府的，还有一个骨瘦如柴的老者，曾在京城内务府营造司专门内画鼻烟壶。

三天一晃就过去了，陈歆和老者把各自内画的鼻烟壶，跪着，恭恭敬敬献给穿着缀有鸳鸯图案朝服的官员。

鸳鸯图案朝服的官员其实看都没看，只是过一道手，毕恭毕敬的呈给穿着缀有孔雀图案朝服的官员。

缀有孔雀图案朝服的官员，好像是近视眼，不知是真看还是假看，站起来，谦卑的献给缀有锦鸡图案朝服的官员。

缀有锦鸡图案朝服的官员就是总督，他的面色红润，目光凌厉，端详着案前的两个鼻烟壶。不由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左边一只鼻烟壶内居然放着一只蟋蟀，右边一只鼻烟壶内也放着一个蟋蟀，要不是盖着盖儿，俩蟋蟀早就跳出来跑了。

在场的大小官员齐刷刷跪下来，浑身颤抖，不敢抬头。

总督胸膛里嘶嘶运着气，发现鼻烟壶里的蟋蟀并不慌张，依然趴在壶壁上一动不动。拿起一个，仔细观赏，又拿起另一个观赏，不由得连连赞叹：

“巧夺天工！巧夺天工！把老朽都骗了。”

总督命人把两个鼻烟壶依次送给各个官员欣赏，破例让陈歆和老者站立起来。

“你俩的鼻烟壶都是神品逸品，难分伯仲，”总督面带微笑，“但，只能选择一个送给万岁，如何是好？”

陈歆微笑着，低声答道，“小人的鼻烟壶可以放进温水里，内画不化。”

众官员一阵窃窃私议。

傻子都知道：内画的鼻烟壶最怕进水。

“一派胡言！”老者抢白着，“我在内务府画了四十年内画，从来没有听说过。”

“不信，可以一试。若我是胡言，甘愿砍头！”

总督来了兴趣，命人把铜盆拿来，放入温水，把两个鼻烟壶的壶盖打开，没入水中，其中一个鼻烟壶内画的蟋蟀图案立刻成了花脸。另一个鼻烟壶水里呆了半个时辰，没有任何变化。

老者惊得目瞪口呆。

在场的官员都面面相觑。

“尔等使用什么奇方妙法？”总督高高在上，饶有兴趣的问着。

老者在一旁张大嘴巴，立起耳朵听着。

陈歆微笑着，轻描淡写的答道：“……颜料里特别添加紫貂粪和海我海鼙Ｖせ嬗鏊槐渖３旨赴倌瓴槐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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