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阳八仙山,风景如画:群山奔涌,峰秀水奇。附近的豆腐堡村,有不少药农,常年采药为生。关邵铧的哥哥关邵鉤,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猴瘦猴瘦的,胳膊长腿长。几百年来能采到如来草的,屈指可数,他就是其中一位。
如来草生在天坑的陡峭悬崖上,壁立如削,徒手攀爬异常困难。
清朝康熙年间,村里一个老药农,在天坑采药时发现一条艳丽的毒蛇,吐着信子,朝他游走,忙用砍刀将毒蛇砍成三段。奇怪的事情发生,流血的蛇头攀上崖壁,咬着一种类似兰花的植物……下来后,蛇头在草丛中找到自己的蛇身,蛇尾,好像施魔法一样,串联起来,成为一条完整的蛇,游走进茂密的草丛深处。
老药农使出浑身解数,上了悬崖,从石缝里拔出一棵,奇香无比。仔细观察:根长,叶茎簇生,花柱细小,花序顺开。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神奇的草药。采集一些,小心翼翼放到怀里……回到豆腐堡村。
撞见村里出殡,死者是杀猪的王老汉。几天前杀猪时突然昏倒,再没有醒来。
老药农和王老汉家是世交,他对老汉的家属信口开河,说他手头上有一种草药,叫如来草,非常神奇,能起死回生,可否一试。家属们一商量,死马当活马医,便打开棺椁。老药农把如来草放进老汉的嘴里,不一会儿王老汉便醒了。家属齐刷刷给老药农跪下……如来草的神奇演绎,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要想抵达天坑,采集如来草,必须先通过菩提洞。洞口很低,还没有一只农家看院的狗高,采药农要爬进去,必须胸口紧贴地,曲曲折折,高高低低,暗河连着暗河,竖洞并联横洞,黑洞纵横暗沟,非常难行,爬到洞的尽头,豁然开朗,从洞中出来,到了天坑的底下。
如果人间有桃花源,这里就是桃花源;如果真有天堂,这里就是天堂:层峦千姿百态,树藤挺拔葱绿,奇花异草遍地,百鸟争鸣,深邃清幽……
这日,关邵鉤带着几个徒弟,费尽周折,抵达天坑。几个徒弟使出吃奶的劲儿,还是攀不上直上直下的崖壁,气得关邵鉤脸色铁青,给每个徒弟的屁股上重重赏了一脚。
他带好砍刀和小篓,敏捷如猴,三下两下攀上了悬崖。
潮湿的崖壁上,如来草的叶子嫩嫩的,绿绿的。采集了不少.为了在徒弟面前显示自己攀岩的独门秘籍,他又徒手攀上自己从未攀过的高度。
这次,关邵鉤有了重大发现。
隔着一蓬一蓬的萃针草,隐隐约约感觉自己所在的崖壁异常,费力的拔掉萃针草丛,看见几个天然突起的字:右起第一个字“天”,第二字“下”,第三个字“为”,第四个字“公”。他的心狂跳,呼吸急促起来,朝底下的几个徒弟狂喊,“看见什么了?”
徒弟们有的说看见“天”字,有的说看见“为”字,有的说看见“公”字。
关邵鉤丢下采好的如来草,从崖壁上敏捷的下来,仰头观看,崖壁上鬼斧神工般凸显出一排字迹——“天下为公”。
师徒几人从天坑的各个角度看,都是清晰的“天下为公”。
他们并排,朝着“天下为公”的崖壁,深深鞠了一躬。师徒商量好,谁也不许把这惊人的秘密说出去,几人发完毒誓,悄悄撤出天坑,爬出菩提洞。
其中一个徒弟小马,无意中和自己的叔伯哥哥说了。他的叔伯哥哥又和驻扎在豆腐堡村的国民党兵说了,那个小兵便悄悄汇报给连长。
连长贪功心切,带着队伍,给小马二百块现大洋,让他带路。到了菩提洞。
大家都愣住了:洞内不知何时发生塌方,大大小小的岩石,把洞口堵得结结实实的……
民国二十五年,津门挂甲寺的板桥胡同,住着一个怪人,一年四季满清长袍,留大辫子,靠卖书画为生。
满胡同的人都尊称他赵爷。
他生性豪爽,有钱便散发给左邻右舍,胡同里没有没受过他的资助的。
他人缘颇好,长袍有人洗,有人晾,有人收,每天的饭菜,都是邻居们改善伙食时送上的。
赵爷一生反复画着四幅画,反复书写两首诗。 这并不影响他的润笔费:一平尺就是三块大洋。当时物价,一块大洋可以买一袋鹰洋牌面粉。预订他的书画,必须等一年。别管出多高的价,不等一年,别想得到他的墨宝。
别人书法,都是用笔,他不用笔,辫子就是他的笔。
一口喝干葫芦里的烧酒,辫子梢儿蘸饱墨,挥舞辫子,在铺着巨幅宣纸的地上,笔走龙蛇:辛弃疾的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或是岳飞的满江红。
满纸的狂草,气势磅礴,惊天地泣鬼神。
他的绘画,更是精美绝伦。把辫子分成二十股:分细股,特细股,粗股,特粗股,每股蘸的颜色不同,仿范宽《溪山行旅图》惟妙惟肖,仿赵佶《听琴图》更胜一筹,仿李嵩《货郎图》细化入微,仿张择瑞《清明上河图》更见功力。
北平上海的达官贵人都登门造访,一睹辫子画和辫子书法的神奇。
津门沦陷后,津门最大的恶霸袁文会,给红帽子衙门的队长武功经三祝寿,亲自找到赵爷,让他画画,三天以后来取。如果不画,整个胡同的人都没想过安稳日子。
赵爷召集整个胡同的人,当着男女老少的面,一口喝干葫芦里的烧酒,流着眼泪让人将长辫剪断,将这些年来的积蓄分给众人。
让邻居们有亲的投亲,没亲的出去避难。
赵爷自己锁在屋里。拉完大便也没擦,屁股上涂满粉红色,坐到宣纸上蹭了蹭,站起,用满是脚气和鸡眼的脚趾蘸墨,描了描:一个活灵活现的鲜桃,跃然于宣纸上。
袁文会小心翼翼捧着那幅寿桃画,给武功经三献上去。武功经三在画前……皱着眉,嗅嗅鼻子,一股臭味扑来,勃然大怒,命人去赵爷家,发现早已人去屋空,不知去向。
桌上盘着一条漆黑粗大的长辫……
大头是我小时候的玩伴。依稀记得,他好像营养不良,身子骨弱弱的,脑袋奇大,与身体很不成比例。他说话是膛音,所以非常悦耳动听,有穿透力。小学一年级下学期转的学,从此没有音讯。
90年春夏之交,我们在一个饭馆偶然相遇,才知道,这小子有出息了,当了狱警,好像是负责给罪犯登记和拍照。
那天,从中午到半夜,我们喝了许多许多的白酒啤酒。断断续续告诉我,这些年他当狱警亲身经历过的事儿。
他的活儿很轻,就是登记,给罪犯拍照,冲洗胶卷都是自己干。
在暗室,把定影液显影液按一定比例,分别放在大号茶杯里,再放热水,准备好胶卷托盘和夹子、漂白液、搅拌棍,开始工作……
一次,水洗完照片,等着烘干。无意中发现,其中一张水洗照片上,罪犯的眼睛非常狰狞,吓了他一大跳。奇怪的是照片烘干后,这个罪犯照片上的眼睛又恢复正常,看起来文质彬彬。一种不祥的感觉从脚下袭上心头。
转天,他休息,在宿舍呆着看书。突然同事跑来告诉他:一个罪犯畏罪自杀。忙去单位一看,不由吓了一跳,就是他——水洗照片的罪犯眼睛非常狰狞——看起来文质彬彬。
难道是巧合吗?
狱里犯人自杀是一件大的事儿,当事狱警和领导都脱不了干系。当事狱警小马是他的发小。马上就要结婚。
他非常后悔,要是提前说出自己的不祥感觉……可能事情的结果就不是这个样子。
小马结婚时,他随的礼物挺丰厚的,多一半是出于补偿内疚吧。
小马的家人让他给新娘子拍照,他精心尽力拍了不少。
回到单位,在暗房冲洗胶卷……惊得浑身冒汗:所有新娘照片上的眼睛非常狰狞,奇怪的是照片烘干后,新娘照片上的眼睛双瞳清澈,好似秋水横波。不祥的感觉笼罩在心头。
果然,小马的婚假早就过了,还没有来上班。后来听同事讲,他的新婚妻子在回门那天,让汽车给撞死了,手里还提着整盒点心,非常凄惨。
他大哥一家从内蒙回来探亲,老父亲说全家人照一张全家福。他说去照相馆,老母亲说,嗨,你照不就行了。
没法儿,他硬着头皮照了几张全家福。
回到单位,在暗房冲洗胶卷……惊得浑身冒汗:所以照片上,母亲的眼睛非常狰狞,奇怪的是照片烘干后,照片上母亲的眼睛那么温柔,那么慈祥。
不祥的感觉再次笼罩心头。
他准备下班后把全家福拿回家,可是半夜,同事把他唤醒,说你家出事了。来的是公共电话,让你快回家。
他从来就没有这么快的骑过车,夜里道路清静,两旁的树直往后边倒,回到家,母亲的身体已经冰凉,突发大面积心肌梗死……
从此,他只给罪犯照相,亲人朋友一律不给照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