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记忆像一杯陈年的酒，越是细细品味，越是甘甜无穷。

孟爷爷家一年四季，窗户都挂着玫瑰紫的厚帘子。满单元的紫檀红木雕花家具，古色古香。

我和花肚皮喜欢老人养的一缸热带鱼。玻璃缸里，几十条鱼在水草间来回穿梭，轻歌曼舞，凤尾闪烁宝石般的光芒。

雄鱼鳍上笼罩翡翠般光泽，雌鱼腹部红蓝白三道，背上颜色更加斑斓五彩。

其中一条雄鱼的身体两侧，有着神奇、清晰的“CEO”的花纹。花肚皮和我都非常喜欢那条“CEO”。它明显是这水中世界的霸王。孟爷爷每次往缸里放很少红虫，“CEO”迎着红虫，大口大口吃着，别的同类都蜷缩在鱼缸的角落里，必须等它吃完，才敢争相恐后的抢食。哪个若是坏了规矩，“CEO”便会毫不留情的撕咬它的凤尾。一缸的鱼，凤尾几乎深痕累累， 唯独“CEO”的凤尾完整无缺，每每用完膳，它会优雅浮在水面上，凤尾和鱼鳍很有节奏感的摆动。

孟爷爷家的这缸热带鱼，从来没有看见过阳光，它们经常撞缸，好像撞开缸就可以看见久违的阳光似的。

一天，我和花肚皮鼓足勇气，向孟爷爷张口，想要一条热带鱼。孟爷爷满口答应，让随便挑。于是我们便把“CEO”挑走了。

因为放鱼的玻璃罐头瓶是我的，所以“CEO”理所当然放我家。也许是看见了阳光，“CEO”几乎没有撞过缸，悠哉游哉地在罐头瓶里游弋。

花肚皮提出，“CEO”一三五天放我家，二四六天放他家。当时非常郁闷。花肚皮态度非常坚决。不容置疑。

从那时起，我才知道：多好的朋友，在利益面前，绝对没有友谊的。

我把自己的苦闷，悄悄告诉同桌的晓娟，她父亲是卖花鸟鱼虫的。她让我替她写作业，奖赏就是两包药。一包黄色药，一包绿色药。“CEO”放我家时，放入绿色药，快到花肚皮家时，放黄色药，到了花肚皮家，没半天的功夫，“CEO”准翻白儿，

花肚皮忙送回来，一脸的愧疚。我假装着急，等花肚皮走了，捂着嘴偷偷乐，再放入绿色药。

“CEO”立马精神抖擞，在缸里飘逸的游荡。

后来，花肚皮干脆就把“CEO”放我家了，但是每天他都过来看看，神情很是古怪，老是自言自语。

至今我还记得那天是星期二，下午不上课，花肚皮和我中午放学回家，瓶里的“CEO”翻白儿了，当时我还不害怕，让他回家吃饭，好说歹说撵他走之后，把剩下的绿色药全部倒入瓶内，眼巴巴望着，没有吃饭，就这么望眼欲穿……“CEO”始终没有精神起来。

我俩流着眼泪，默默的把“CEO”埋葬在孟爷爷家的花盆里。

多少年后，我常常想，要是不给“CEO”频繁吃药，或许，它会活的更长久一些。如同人类，长期服药对身体没有好处，是药三分毒啊。

聚雅轩，雄踞津门三岔河口最繁华的地方。

生意好的出奇，天天爆满。

这天上午，来了一对母子，都提着包儿，女人一脸淡淡的雀斑，但不影响她精致的五官，好似雕刻似的美轮美奂，孩子六七岁，脸蛋红扑扑的，羞涩的躲在母亲身后。母子俩是北平来的，想在聚雅轩找一份闲差儿。

管事的是老板王菩萨的小舅子，他仰着头，高高在上的说，“你们会嘛，我们这儿不养闲人。”

女人低眉顺眼的说，“我们娘俩什么苦活累活都能干，就是来混碗饭吃。”

“两条腿的人满世界都有，我这儿不缺苦力，走吧走吧！”管事的下了逐客令。

正巧，老板王菩萨笑眯眯的从楼上走下来，好像挑选商品，上上下下端详女的半天，不怀好意的说，“留下吧，后厨房洗菜刷碗，小孩子可以帮着干，不给工钱。”

母子俩千恩万谢，管事的让人带她们去熟悉一下环境……

晚上，王菩萨悄悄让管事的，给那对母子单独调配房间，管事的心里神会。

夏天，人们普遍睡的晚，王菩萨手里捧着西瓜，来到那对母子的房间。

女的正好在屋里，孩子不知道去哪顽皮去了，王菩萨淫笑着递过西瓜，看着女人把瓜放地下时，露出深深的丨乳丨沟，咽了一口唾沫。手不老实的在女人胸前捏了一把。女人正色道，“请规矩些。”

王菩萨红着脸，急忙推脱有事儿，溜了。

转天晨起，佣人用托盘送上来一个东西，让王菩萨大开眼界：整个西瓜雕刻的牡丹，瓜皮巧妙雕刻成层次分明的绿叶；利用去皮的白色与瓜瓤的粉色，精雕细刻成朵朵绽放的花瓣，富丽鲜艳，花香迷人。王菩萨的眼睛亮起了，问，“谁刻的？”佣人说，“是昨天您收留的那个女人刻的，说是谢谢您的收留，现在要走。”

闻听此言，王菩萨飞快的走下楼，看见那对母子提着包儿，正欲出门，王菩萨急忙上前拦住，给母子深深鞠了一躬，连声道歉，极力挽留，并许愿将小孩送入学堂。母子俩一咬耳朵便留下来。

过了些日子，小孩还真去学堂上课了，学费是王菩萨掏的。看着孩子每日背着书包，高高兴兴去上学，自己也没有什么活，女人高高兴兴留下了……

聚雅轩开天辟地头一回，为了迎接一个重要客人，将一三楼都停止招待客人。二楼的卫生做了一遍又一遍，张灯结彩，大师傅们都拿出自己的绝活，就是为了迎接这个神秘而又高贵的客人。

客人是中午来的，八九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为首的是个瘦子，西装笔挺，戴着墨镜，器宇轩昂。在他左右坐下的，是一微胖一微瘦的两个美少女。王菩萨悄悄告诉她，那个戴墨镜的就是曾经的宣统皇帝，胖一些的少女是“皇后”婉容，瘦一些的是“贵妃”文绣……

代表聚雅轩最高水准宴席，精妙绝伦的美味佳肴，客人仅仅浅尝辄止，根本提不起兴趣。当巨大的餐桌上摆上“十八罗汉斗悟空”——嫩嫩的哈密瓜，下半部分不事雕琢，上部分雕刻十八罗汉斗悟空，形象生动逼真，呼之欲出，叹为观止。

餐桌上的气氛活跃起来：欢笑声，碰杯声，张张笑脸，让一旁的王菩萨总算找回一点面子。

当端上大白萝卜雕刻的《清明上河图》片段时，（汴河上的拱桥各色行人磨肩擦踵，桥下百舸争流）客人们情不自禁站起，婉容和文绣还欢呼雀跃起来……

客人们走时，给的赏钱颇丰厚。但是，老板王菩萨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