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革丨期间,在天津河西区挂甲寺附近,红卫兵们斗一个老“走资派”: 胸前挂十斤重的秤砣、剃阴阳头、坐“喷气式”。只因解放前,他曾在麦加利银行(今市邮政储汇局)、横滨正金银行(今中国银行天津市分行)等几家外国银行工作过。
老人,嘴里剩一颗牙了,顶着他的生命。经不住红卫兵的折腾,颤颤巍巍,“坦白交代”一个惊人的事儿:怡丰银行在解放前夕,曾在地下室偷偷埋了好几顿的烟煤。掩盖不可告人的秘密……
老人说的怡丰银行,51年就改成华振百货商场了。
当时这一片儿红卫兵头儿是聂晓艵,一女生,脑子快心眼多,她出面联系附近几家厂子的工宣队,浩浩荡荡来到华振商场。
华振商场三层楼,楼后还有仓库, 老职工也不知道还有地下室。
将老“走资派”押到现场,老人回忆了半天,在一楼经理办公室,有一废弃的壁炉,砸开壁炉,发现是装饰用的,非常巧妙藏一暗道,仅容俩人通过,曲曲折折盘下,迎面是一个锈迹斑斑的厚铁门,锁是铜的,锁把腕子粗细,两个工宣队员用电焊刺开。
四个虎背熊腰的壮小伙,呲牙咧嘴的推开厚达两米的铁门……打开刺眼的手电一照,地下室还真的堆满烟煤。
如此隐蔽的地下室,难道仅仅是为了藏烟煤吗?
一天一夜清理完烟煤,地下室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发现。
女人心细,聂晓艵在地下室一个角落,发现是空的,让人用电镐,几下便掀起厚实的混凝土块,露出一个飞鹰图案的铁盖儿,盖上有三个把。三个壮小伙费劲的提起铁盖,发现底下一级一级的台阶,下来三十多节台阶,又是一道铜门,非常精美,刻着云水飞龙。
铜门不厚,没有锁,一人便可推开。
这又是一个地下室,里面堆满烟煤。
大家都糊涂了:为了藏烟煤,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呢?
半天的时间清理完烟煤,工宣队员们这儿敲敲,那儿敲敲,没有发现任何疑点。
还是聂晓艵心细如发,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地下室的南面墙壁有点不同,让人砸开,是夹壁墙,里面的保险柜镶嵌入墙,请南开西北角的开锁王,费了半天劲儿,才打开:里面十几个小木头箱子。木头箱上什么字都没有。
拿到地面,撬开全部木头箱子,一层一层的纸包着,都是包了七层:有头盖骨,肢骨。骨质如玉般温润细腻,好像化石。
大家看了非常泄气。工宣队员骂着街,挥大锤把这些头骨肢骨砸个稀巴烂。
真会恶作剧啊!两层地下室里深藏不露的宝贝,居然是一堆骨化石。
是谁,将这堆骨化石埋藏如此之隐秘呢?难道它比金银财宝还重要?
渔阳豆腐堡村的关邵铧,乡试屡次落地,索性放弃功名,倒买倒卖为生。一次偶然,遭遇口技名家,拜师学艺……终成大器,津门各个茶社争抢的名角儿。
三岔河口的厚德茶社,容纳二三百人看玩意儿,津门最大的茶社。关邵铧在厚德茶社,一直演压轴戏,薪金拿的最厚。
这年冬日,北平来了一个长袍大褂后生,年纪轻轻,英武潇洒,毛遂自荐,擅长戏法,想在茶社混碗饭吃,薪金的数目远超关邵铧,茶社老板刘铁嘴绷着脸说,朋友有何手段呢?后生笑而不语,手里的巨大彩色方单晃了几晃,自由落体,落在地上,撩开方单,一个翠绿花纹的大西瓜,打开西瓜:红嫩水灵还沙瓤,咬一口,从舌尖到喉咙,甜爽的汁水沁人心脾。刘铁嘴的脸笑得好赛一朵花。
旧时茶社,相声时调评书,杂耍口技戏法混在一起,一日演两场,下午和晚上各一场,下午的票比晚上的便宜。
刘铁嘴让他演晚上,关邵铧的口技压轴。
听说刚来的后生,薪金比他还高,关邵铧非常不服,后台悄悄观察后生的一举一动。
傻子都知道,变戏法的道具都藏在长袍大褂里,而后生的道具仅是一条彩色方单,没看见他拿任何道具。关邵铧一个劲儿的摇头,很奇怪。
他压轴,时间宽裕,随便坐在台下看玩意儿。
……小鱼儿的相声讲完,台下叫好声不断。长袍大褂后生登台。
台下客人欺生,口哨声起哄声不断,后生不慌不忙,手里的巨大彩色方单晃了几晃,自由落体,落在地上,撩开方单,一盒盒哈德门香烟,小山似的堆着,后生抓起香烟,天女散花般飞下台去,男女老少,不多不少,一人一盒。立时台下叫好声如潮。关邵铧看得眼都直了。打开烟盒,抽了一支,味道醇厚,是地道的真烟。
后生把巨大方单平铺舞台上,双手做上升的手势,方单好像听懂他的话,一点一点的升起来,后生奋力掀开方单,丛丛鲜花,姹紫嫣红,摆满舞台。散发的花香,充斥台下每个角落。后生抓起鲜花,天女散花般飞下台去,男女老少,不多不少,一人一捧。
雷鸣般的叫好声,震得关邵铧拿鲜花的手,哆嗦起来,额头的汗直淌。
后生一抱拳,谦虚的对台下讲,“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请津门父老乡亲捧场。”说完,深深鞠了一躬,台下掌声鼎沸。
后生微笑着说,“各位朋友指点迷津,咱变嘛呢?”
羡慕嫉妒恨,让关邵铧失去理智,扯脖子喊,“烧红的煤球!”
“烧红的煤球……烧红的煤球……烧红的煤球!”大家兴趣高涨,纷纷响应。
后生不经意的瞄了一眼关邵铧,洒脱的一笑,手里的巨大彩色方单晃了几晃,自由落体,落在地上,撩开冒着烟儿的方单:烧红的煤球撒满舞台,焦味扑鼻。
台下的人都站起来,呆了,傻了,连掌声都忘了。
关邵铧捂着鼻子,悄悄溜走。他知道,厚德茶社是呆不住了,连夜跑到相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