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水湾村其实挺大,有七八百户人家。村子如同鱼骨状散落在两河之间。村子的中央是一块大空地,一棵千年的槐树枝繁叶茂,树上挂着一口钟,是村里的政治中心。举凡村里的重大事件都要敲钟的。
赵氏兄弟住在村子的最东头。老大骨瘦如柴,老二膀大腰粗,兄弟二人三四岁时失去父母,靠吃百家饭长大的。七八岁时被一个外乡人拐到洛阳,学习盗墓……兄弟二人二十年后,回到浅水湾村。
没有人知道他们有多少积蓄,成天窝在自家院里,院门紧闭,很少外出。
这年夏日的一个下午,兄弟二人在槐树下,敲起钟来,村民们都赶来看热闹。
老大站在高高的一块石头上说,“给村里修路,不要大家出一分钱,我们哥俩出钱!”
村民们都张大了嘴巴,目光里充满惊疑。
王奎隆像个狸猫,窜上高高的石头上,扯开破锣嗓子喊:
“我也掏钱修路。每家出一个壮劳力。不出劳力的出一份钱。自带干粮。”王奎隆是村里最大的富户,三代人都是方圆百里首屈一指的富户。村民们要是见了他,都远远的鞠躬。
老大楞了一下,潇洒的说,“好事做到底,不让每户出劳力,我们请人……”
王奎隆的脸都白了,气昂昂从石头上跳下,扒拉开人群,走了。
半年后,村里的路四通八达,齐刷刷的青田石马路。下雨下雪,也不泥泞难行。
从此,赵氏兄弟和王奎隆结下仇。
这年秋天,赵氏兄弟找到王奎隆,想给村里盖一个学堂。
王奎隆闻听此言,怒火中烧,暗想,这是和我斗富啊。他眼珠一转,皮笑肉不笑的说,“村子的地都是我的,你们非要盖我管不了,但是不能用地,必须填河,而且不许用村里的土和石头填。”
赵氏兄弟点点头,微笑着没有说话。
过了些日子,村口排了一大溜车,都是从山西运来的上好烟煤。一车一车倒进河汊里,七八十车煤,填满一个河汊。
请黄发碧眼的洋人设计学堂,一年后,宽敞明亮的学堂盖好了。学堂中午管饭,请的城里最好的老师。
村民的孩子们睡觉都乐的合不上嘴。村民们见了赵氏兄弟,远远的就鞠躬。见了王老牛,连理都不理。
王奎隆这个憋屈啊。
九九重阳节的中午,王老牛宴请村里九十多位七十岁老人,都是大鱼大肉。
晚上,赵氏哥俩也请,都是福南鲍鱼,七里海螃蟹,金锏龙虾,泉淮鱼翅……请城里聚雅轩的师傅来做的菜。——村里的老人都说,一辈子都没有吃过如此好的饭菜。
传到王奎隆的耳朵后,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对老婆孩子说,咱不能在浅水湾呆了。
悄悄把房契地契都集中起来,让管家找中间人,卖给了赵氏兄弟……
赵氏兄弟是浅水湾村人,从小被拐卖到洛阳,逃出虎口后,迫于生计,和师傅学习盗墓。盗墓这行的苦啊累啊,担的心啊,受的怕啊,真是无法用语言描述。
师傅是个好人,拿兄弟俩当自己的儿子看待。
一般都是师傅探墓,哥俩去盗墓,得的“货儿”由老大去卖。收益三人平分。
这年夏日,师傅说去探墓,三日后准时回来,可是,去了十天半月,依然不见人影。兄弟俩急得赛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老大对老二说,“要不,咱去找师傅去?”老二说,“地方这么大,如何找呢?”
这时,师傅进屋了,一脸得意,连喝了三碗绿豆汤。悄悄告诉哥俩,说发现大货儿了……
师徒三人备足干粮,带好工具,翻山越岭,走了三天三夜,来到一片密林中,师傅说,就是这。
师傅用白丨粉丨画好圈,老大老二便开始打洞。这时便显示师傅的经验老道来了,墓洞不偏不斜直达棺椁处。
师傅说,这次,货儿大,老大和我一块下去。
师傅和老大先后下到墓中,在棺椁穴室,发现一个巨大的怪蛇卧在上面,吐着信子。老大哆嗦着两腿不听使唤,师傅点燃一只贡香,浓香散开去,怪蛇痛苦的一摇脑袋,便不动了。二人扒拉开蛇,用工具撬开楠木棺椁,里面是一个铜质棺材,撬开后,是一个银光灿灿的棺材。打开,二人都惊呆了,里面都是奇珍异宝,满满登登的,却没有尸体……
师徒三人满载而归。回来的路上,老大不解的问,为什么棺椁里没有尸体呢。
师傅微笑着说,“尸体还在底下呢,也就是说,在它的底下,还有一个墓穴。是真正的墓穴。那儿咱可不能动。里头机关多着呢。”
老大不以为然。
背着师傅,兄弟二人偷偷去了,果然被困在里头,若不是师傅的及时出现和搭救,二人肯定见阎王。但是,师傅为了救他俩,死在墓穴的一个机关里。
师傅临走时,艰难的说,就知道你们得来这儿,以后千万不可妄动,我死了以后,一定要办几件好事,驱邪啊,师傅好在另一个世界安息……
二人含泪埋葬了师傅,把货儿都出手了,换得巨量银票,回到老家津门浅水湾村。兄弟二人商量好,为了师傅的在天之灵能够安息,一定要给村里办几件好事。
散尽千金,又是修路又是盖学堂……兄弟二人得到村里人的尊重和理解。
老大文丨革丨前两年走的,终年73岁。老二文丨革丨前三年走的,终年71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