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梓斓,孟爷爷的爷爷,从小走南闯北,见闻颇多。孟爷爷给我们讲了几件,他在云南的故事。
一
孟梓斓十三四岁便随父辈去云南做生意。
他们把货物搭载马背上,为了躲过漫长的雨季,赶路时常常一走一天,非常辛苦。这天来到一个偏远地方。夜半,商队正睡大觉,一蟊贼盗货儿被发现,痛打一顿,绑好后,等到天明送到官府。
商队派孟梓斓去官府。别看他人小,心眼特多。悄悄给官儿的仆人一些银子。蟊贼见了官儿,扑通跪倒,大声喊冤。
当官儿的审判非常特别。让人拿来两小碗。碗内盛满巴豆和槐角,让两人立刻吞下。拉肚者就是罪人,不拉肚子的胜诉。蟊贼才吃了半碗,便捂着肚子要去茅房。孟梓斓虽说肚子咕咕噜噜的,但是没事儿。
蟊贼不服,大声喊冤。
当官儿让人拿来一只口袋,里面装着一条无毒溪隗蛇。若是贼没有咬手便是冤枉,若是咬孟梓斓的手便是诬告。
先让蟊贼把手伸进去,蟊贼把手拿出来没有事儿,轮到孟梓斓把手放进口袋里,蛇咬了他的手。
这时,仆人悄悄在当官儿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当官儿一拍惊堂木,油锅!
堂上支起一个油锅,烈火煮沸,油锅里放一枚铜钱。捞出铜钱而手不烫伤的为胜。蟊贼哆嗦起来,不敢上前。仆人一旁偷偷给孟梓斓使眼色,他一看就明白了,挽起袖子,从容的从油锅了捞出铜钱,手只是微红而已。蟊贼跪下大声喊:我有罪,我有罪。
原来,油锅里放了大量的醋和葅狸粉,表面上油锅沸腾,其实油温不过四五十度,不会烫伤手的。
二.
在云南剑川的一个寺里,有一玉石牛,雕刻栩栩如生,非常传神。
附近的百岁老人说,他的祖爷爷的爷爷,在寺里就看过这头牛。
玉石牛的传奇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现的。
一个健壮如牛的瓦工,在庙里干活,突然肚子剧痛,在地上打滚,口里无遮拦的乱骂。不知怎么就摸了一下玉石牛的肚子,立刻不痛了。
一个僧人头痛欲裂,摸了一下牛头,立时头就不疼。
更神奇的是,附近村落有一家三口,都有残疾。父亲是瘸子,母亲哑巴,女儿睁眼瞎。来到寺中,三口齐刷刷给玉石牛跪下,虔诚的磕了三个响头。父亲先让宝贝女儿摸牛的眼睛,又让妻子摸牛的嘴,最后自己摸牛的腿,结果,一家三口都好了。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方圆百里都传开了。
可能连日奔波,或是水土不服,这日孟梓斓的胸口逼闷,喘不上气。父亲背他来到寺里,孟梓斓向玉石牛费力的鞠了一躬,用手轻触玉石牛的腹部,非常温润凉爽,几乎是与此同时,感觉神清气爽,呼气非常通畅,小跑都不喘了。
孟梓斓给玉石牛磕了三个头……
这儿的生意做完,商队要离开这里了,父亲带着他,和玉石牛告别,远远望见寺门口挤满人,好不容易进入寺里,父子俩都惊呆了,玉石牛不翼而飞。
僧人告知,昨晚雷电交加,玉石牛在一道亮眼的闪电中腾空而去,冲向天空……
三
父亲的商队,来到腾冲,这是到云南的最后一站。
这儿的人赌石如命。宽敞的一条街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头。
父亲的商队每次来云南,都会到腾冲小赌一把,却一次没有成功。
给小贩银两后,自己精心挑了一块石头,让孟梓斓挑了一块石头。两块石头分别让人砸开一角儿,父亲挑的石头,里面白白的,银子白花了。儿子挑的石头里,露出纯净深邃,碧绿碧绿的翡翠。玩翡翠一辈子的人,都没有见过如此完美无瑕,美轮美奂的翡翠。
众人惊呼,好财运!
于是许多人都让孟梓斓挑石头,真是奇了怪了,他挑的石头,每块砸开后都有翠,只是多少而已。
这儿的最大赌石老板走过来,让他看看这儿公认的镇街之宝:这石头足有百斤,圆圆的,通身碧绿,孟梓斓摸了摸,又摸了摸,肯定的说,这石头里面都是白的,没货儿。
砸开一看,和孟梓斓说的一点不差……
离开云南后,父亲悄悄问他,——他说,我只要手摸和寺里的玉石牛感觉一样,温润凉爽的,便有货,反之,没有货。
父亲想了想,点点头,好像悟到什么。
津门三岔河口的博玄堂,专门收购古画。
老板程一半,鹤发童颜,慈眉善目。
他精通书画鉴定。干了五十几年了,没有打过一次眼。看画仅看一半。
任何画卷展开一半,他便知道是真是伪。
北平、上海举凡有拿不准的,专门来到津门找他掌眼。可谓一言九鼎。
这日,来到店中一阔少,虎背熊腰,走路带风,脚下的路都颤抖。阔少腋下夹着一幅卷轴,看样子年代久远。
落座后,见其器宇轩昂,又穿戴讲究。店员一边沏茶倒水,一边请楼上的老板下来。
程一半下楼后,和酷少寒暄几句,便让店员展开阔少带来的卷轴,才打开一半,程一半就已经连呼好画好画!……
范宽的《溪山独流图》:用的夹宣,宣和款裱。落笔老辣,笔力苍劲,气势庞大。
重金收购此画,柜上的银子和银票几乎用尽。派人小心翼翼捧到楼上,挂在书房内,派人日夜看守书房,不得擅离半步。
程一半每日沐浴更衣后,来到书房,赏析宝画,越看越爱看。常常忘了吃饭和睡觉。
有同行登门拜访,告诉程一半,最近北平的通古斋和上海的亦云轩,从一阔少手中收购了范宽的《溪山独流图》。
闻听此言,程一半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摔倒,急忙来到楼上自己的书房,扒拉开下人,对着画仔细观瞧……看着看着,头摇的和卜楞鼓似的,不由跌坐地上。
家人将他扶起,他顿足捶胸,告诉家人,咱的博玄堂开不了了。
从此,程一半一病不起。
弥留之际,悄悄告诉儿子,那幅范宽的《溪山独流图》……遇到世外高人了,将画揭为六层,一六层为一幅画,二五层为一幅画,三四层为一幅画。这样,一幅画便成三幅,画是真迹,但是此画伤了元气,最多保存五六年便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