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水湾村河汊多,芦苇多,故事多。那个夏天。阳光很好,鹅黄嫩绿,芦苇荡密密层层,蝈蝈,青蛙,金玲子,闷葫芦儿远远近近的鸣叫,几个村娃唱着闹着,在一个苇汊玩耍,捉蜻蜓,摸泥鳅……
“啊!”一个小脸似包公的娃,惊叫起来。
其他娃都朝他望去,包公娃皱着眉,脸色很难看,说,我摸着个东西,你们看看是啥,几个娃都聚过来,扒拉开芦苇和蓼蒲,几双小手一起摸,立时几张小嘴都张的老大:凉凉爽爽的一团肉,用力从淤泥里拔出来,好似一个装满面粉的口袋,抬出水面……包公娃在口袋似的肉团上踩来踩去,其他的娃都俩眼发直,不敢上前,包公娃兴高采烈,踩腻了踩累了,一脚儿踢回水里。
小伙伴们唱着跳着,走出苇荡,回村。各回各的家。
包公娃走到自家院子门前,冥冥中感到地动山摇,眼巴巴看见院墙像纸糊似的,说塌就塌了,与此同时,双脚如面条,怎么都走不动,喊也喊不声……半个月后无医无药,自行好起来。
大人们让几个小伙伴带路,去看看那个神秘的苇汊,几个小孩子都小嘴紧抿,浑身如筛糠一般乱抖,不敢带路……
孟爷爷小的时候,家里有一只波斯猫。
不知道它在家里多少年了,反正家里每个人,包括佣人,如果一天没有和它顶门门儿,没有摸摸它漂亮的皮毛,就感觉这一天少点什么。
没有和它顶门门儿,它会找到你,认认真真的顶一下,才肯走开。
它的尾巴总是神气地竖着,像个高贵的公主;宝石般晶莹的眼睛,深邃如星空,大家都喜欢和它逗着玩……
如今,它更像一个迟暮的老妇人,尾巴耷拉着,眼睛无神,成天呆呆的,在壁炉旁睡大觉。它和大家渐渐疏远了。
孤僻好静,黄昏时喜欢趴在窗前看外面的世界。
就在这个时候,孟爷爷的一个长命锁不见了,感觉它非常有嫌疑,因为它喜欢玩的东西太多了,见它在壁炉旁睡大觉,一脚踢醒,“我的长命锁呢?”,它很有灵性,听懂说的什么,艰难的摇摇脑袋,一脸的无辜。孟爷爷急了,又是一脚,狠狠踢在它的脑门上,它一个趔趄,眼角涌出一行泪,挣扎着站起,老迈蹒跚着爬向房顶,背影那样凝重,那样忧郁,以至于多年后,孟爷爷常常在梦中,依稀记得那个场景。
阳光明媚,老波斯猫在房顶安详的走了,没有合上眼睛。
孟爷爷也在自己的抽屉里,发现了那只长命锁。佣人把它的尸体拿下来时,身体已经有些发凉。
孟爷爷俯下身,轻轻合上它的眼帘,突然,它的眼角一动,涌出一滴泪,凝固在眼角……
孟爷爷小的时候,府里后花园,有一间竹林小屋,从来就没有人敢进去过。
孟府呆了几十年的佣人,提起那间神秘小屋,都变颜变色,浑身颤抖。
孟爷爷只要不听话,长辈就会说,把他放竹林小屋……
恐惧与神秘,从小就在孟爷爷心里扎了根。
恰巧,这天,老爷要去北平看望老上级,太太也跟着。
总管看看少爷小姐们都休息了,偷偷去艳玉堂偷腥。
早就一拍即合的几个小伙伴,总算有机会一窥了。
……那个月夜实在迷人。夜空无垠辽阔,月亮又大又圆又亮,满天星星一眨一眨的。
几个小幽灵,蹑手蹑脚穿过后院,在接天莲叶无穷碧的荷塘,每人随手摘了一片田田的荷叶,罩在脑瓜顶上,好像是逢凶化吉的护身符。
清幽的月光下,夜风摇曳竹林,那间神秘屋就在眼前。
隐隐约约,听见竹林里,不,是那间神秘屋,传出凄厉恐怖的哭泣,裹挟着夜色,缓缓袭来。
几个小伙伴你看我,我看你,都是脊梁骨发凉,头发都直了。
那间神秘屋稀稀疏疏地,从门缝逸出淡淡蓝光。
几个小伙伴心怦怦跳着,手拉手,好像没有这样拉的如此紧。
一个叫小老豆腐的小伙伴,悄悄提议,咱用石头砸吧,大家屏住呼吸,都没敢说话,老豆腐捡起一块石头,砸向屋里!
啪!
神秘屋的门自己开了,又马上自己关上。
吓的几个小伙伴屁滚尿流的跑了……
转天,老豆腐突然得了鬼剃头,一头黑发一夜间都掉了,好像直到他退休,都是秃子。
从那天起,孟爷爷的家,一点一点的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