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九
N多年前的那个春晚上,香港歌手张明敏演唱了一曲《我的中国心》,歌词中有一句是,“洋装穿在身,我心依然是中国心,我的祖先早已把我一切烙上中国印”。洋装也就是西装,这没有什么的,满大街收废品的,还有榨油条的,他们都穿着西装。可是,能从农民跃升为大老板的,那可就不多了,比如像罗老板这样的。然而,在与这些农民出身的大老板们接触中,总觉得他们身上的农民本色依旧保持得相当之完整。因而,我很想剽窃一下这首歌的词风,改作:大板台前坐,我心依然是农民心,我的祖先早已把我一切烙上农民印。
由于李黛去参加朋友的生日聚会了,我得以在周四度过了一个清静而又充实的夜晚,这种工作有劲头、睡眠有保障的夜晚,近来因李黛的存在而变得愈加稀缺。
可贱人就是贱人,心里还是念叨。临睡前,我用李黛给我的新密码,进入到她的QQ空间。
在相册板块下的“我的同事”目录里,果然有张四个年轻女人的合影。四个女人中包括了李黛和小雨,另两个没见过,并且另两个女人的长相好过李黛和小雨。李黛说她们四个是在“松风按摩”工作时的同事,可现在“松风按摩”已经物是人非。
我当时不能推断那天过生日的是另两位中的哪一位,但我在以后的日子里碰到了其中的一位,她虽不是寿星,却是四个女人中最烂的一位。
周五一大早,经过一夜良好睡眠的我,精神抖擞地踏入了公司的大门。传说中女人睡眠充足可以养颜,事实是男人睡眠充足同样可以养颜,我感觉那天早上自己的皮肤肯定比较的有光泽,不然的话,为什么公司里的女人们那天都用闪着光亮的眼神注视我?
虽然女人们注视着我,但那天早上最先进到我办公室的人却是个老男人,他就公司里负责生产的副总老汪。老汪长我七八岁,长得高高瘦瘦,他也是罗老板的老乡,这老汪尽管文化程度不高,可生产技术和生产管理上确是一把好手。老汪因为分管生产,所以常驻在宝山的工厂里,我平时与他见面机会不多,但我俩比较投缘,也许是因为都喜欢干实事吧。
老汪进门坐下后就叹气,说是昨天被罗老板搞死了。我知道罗老板昨天一天都在宝山的工厂里,就问老汪到底是怎么回事。老汪介绍说,罗老板昨天一到厂里,就盯上了厂区广场上堆放的那些旧设备,而这些旧设备是前几年一些外地国有企业送来修理的,后来不知怎么的,一直没人来取,有的可能是已经倒闭了,有的可能是觉得修理费用太高不合算也就不要了,老汪原打算把它们当作废铁和废不锈钢处理了,谁知罗老板跑来出花样了。
我问老汪,罗老板到底打算怎么处理这些旧设备。老汪回答说,罗老板说最近生产忙,而且原材料价格高,打算把这些旧设备翻修整新后再卖出去。我又问这样可行不可行,老汪说,再打磨再抛光,人家总有一天会发现的,而且质量上很难保证,到时罗老板又是怪罪工厂。
我以前也搞过工厂,知道废旧设备中有些材料再次利用也是可以的,但整套旧设备的翻新利用可能有点悬,而且也不符合基本的商业伦理。但是,目前的我对自己固有的主张开始迷茫起来,因为我怀疑自己缺乏像罗老板那样的气魄,因为我怀疑自己缺少像罗老板那样的手段,因为事实已经证明在中国只有像罗老板这样的人才能发财。
我本想说,罗老板关键时刻方显农民本色,可想到老汪也是农民出身,我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我劝老汪说,到时再看吧,实在不行,跟罗老板说说,把控制箱和几个核心器件换新的吧。
中午吃饭的时候,邹芳坐在我身边,她说,打算晚上她全家和我一起吃饭,我回答她,最好把几个副总都叫上,今天汪总正好也在公司,邹芳说再跟罗老板商量一下。
我知道邹芳是想借我之名,好让她和罗老板之间多热络热络,可我也有自己的考虑,一是我一个人参加太冷清,不容易找到话题;二是我比其他几个副总都晚到公司,现在我有点窜红,容易让他人结盟搞我,到时,哪怕罗老板再看重我,也免不了私人老板耳朵根子软的通病。
晚上,我和老汪及销售副总等三人,一同到了罗老板家里,出席他的家庭宴会。
罗老板的房子是在本世纪初上海实行蓝印户口的时候买的,面积接近二百平方米,客厅很大。邹芳虽然不讨人喜欢,但她的持家能力应该得到肯定,她家里的摆设很有品味,而且在不用保姆的情况下,家居环境搞得相当的整洁。
今晚的家庭宴会,完全是由邹芳一人操办和掌厨,安排得井井有条,菜色也是美味且又美观。邹芳席间对我们是亲切有加,对罗老板则是亲热无比,令我等众人好生羡慕。
我个人觉得,邹芳平时应该是比较注意看报学习的,否则的话,她怎么可能在今晚把以亲热的态度感染人、以可口的饭菜留住人、以夸张的动作镇住人演绎得如此淋漓尽致?至于她能否做到以美妙的肉体勾住人,那我就不知道了,估计有点难。四十几岁女人的皮肉和二十几岁女人的皮肉没得比,再加倍练习有氧操和瑜伽也没有用!
我那天酒喝得比较多,屁话也特别的多,还好,都是些向老板和老板娘诉衷肠的话,还有就是些向其他两位副总表诚意的话。罗老板和邹芳很高兴,他俩对我称赞有加,我相信他们是真心的。两位副总同志则表现了虽然年龄都比我大,但在工作能力上需要向我学习的谦虚态度。最后,大家希望我能够长期和他们一起工作,说是什么让我把根留住。
把我的根留在公司?那是不可能的,我的那条根暂时得寄放在李黛那里。我只能把我的心留在公司,而且是开心和欢乐的那一面。而此时,我的内心是痛苦的!
七十
不是我不小心,只是错乱的情感难以抗拒。
由于毕竟是罗老板的家宴,大家不能折腾得太晚,大概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我们就散了。
小毛这孩子依旧在为我当着车夫,我则木然地坐在别克车的后排。老实讲,如果不是罗老板请我们吃饭,我今天晚上也一定会找人喝酒的。今天整个白天,我没有与李黛进行任何联系,我在心里刻意回避着她。因为,就是在今晚,李黛要正式开始到“紫薇”去做坐台小姐。
李黛之前在“松风按摩”做着那些行当,那时我与她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心里可以比较淡然;当她要与我建立某种不清不楚的关系时,我想到的只是她“坐台”的职业稍好于“小背”的行当,心里也勉强过得去。可一旦李黛真的要去做坐台小姐了,事到临头,对我的心理冲击仍然相当之大。
“吴总,你好象最近有心事。”小毛的话,把我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哎,哥们城府不深啊,被这小兄弟都看出来了。“能有什么心事啊,就是心里比较烦。”自己还总是想掩饰一下。
“噢,我觉得你最近跟我们玩笑也少了,还以为你有什么心事呢!要是心里烦,那我们找地方去寻寻开心?”这狗东西找着机会就想动小姐脑筋。
“寻什么开心,老哥没心情。”我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面在想,你不就是想找小姐吗,他妈的,哥们现在的女人就是一个小姐!
被我冲了一句后,小毛这孩子不吭声了。可我转念想想,小毛这孩子也蛮可怜的,跟着罗老板在外奔波将近十年了,和老婆聚少离多,性生活上旱一大段涝一小段,他三十多岁的精壮汉子哪能受得了!再看看社会上那些长期外出务工的农民工,他们的性欲出口又在哪里?幸好,如今的扫黄行动只是走过场式的集中整治,使得小姐们生存的土壤还相当的肥沃与深厚,不然的话,性犯罪案件将会层出不穷。从这个意义上讲,小姐们对于加强安定团结和维护和谐稳定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中国经济三十年快速腾飞的军功章里也有小姐们的一半。
说了上面一大堆话,好象自己弄的挺明白似的,可事情一扯到自己身上,立马完蛋。可谓是,别人的事穿耳过,自己的事穿心过。只要是人,都这臭德性。
不知不觉间,车到了以往下车的那个路口,我没有下车,而是关照小毛继续往前开,到下一个路口向左转弯。理由很简单,如果我在原来的那个路口下车,有两条路通往我住的地方,一条是直行向前,将会路经“松风按摩”,这种触景生情的事情我不想做;另一条是向左转弯,路过的将是“紫薇商务会所”,这是我今天在心里竭力想回避的地方。以往在这个路口下车,为的是便于小毛折返上高架,今天我实在是顾不了那么多了。
回到家里,我不知道自己该干点什么,看看时间十一点不到,这个时间点上,找人去玩太晚了,睡觉肯定又是睡不着的,难煞人呐!
在自己挖的坑里蹦达了一阵后,情绪慢慢稳定了下来。心想,有些东西回避是回避不了的,越想回避,其实就是在心里不断地提醒自己。平时常有这样的情况,想方设法让自己睡着,反而睡不着,数数也没用;拼命不想让自己睡着,为的是等一场球赛,可球赛还没有开始,自己已经睡着了。这些浅显的道理自己都懂,可真遇上事,就全忘记了。
最后自己想开了,这李黛现在做坐台小姐只是个开始,我如果真的心理上承受不了,要么劝她离开这个职业,要么我离开她。如果我对她的职业能够释然,那就两人再混上一段时间。
逐渐平缓的情绪,加上几瓶三得利啤酒的入肚,我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