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离婚后,我很少去父母家,原因是我实在受不了他们的数落和唠叨。我和前妻是经熟人介绍认识的,当时两人都在政府机关工作,双方家庭也都是在上海级别不算低的干部家庭,而且两人还都是家中的奶末头。双方父母对我们的关系是非常的满意,特别是前妻比较会做人,把公公婆婆哄得舒舒服服的,我的父母十分中意这位儿媳。
其实,中国人的婚姻基本上属于凑合型的,婚前激情不够,婚后淡而无味。如果夫妻双方的性格能够达到互补,那么,平静的家庭生活也是可以存续到永久的。可偏偏我和前妻的性格太过于相似,相同的背景和经历,形成了相同的强势性格,婚后不久即互不相让,冷战不断。
九十年代中期,当女儿还在咿呀学语的时候,我不甘于极其枯燥的办公室工作及相对微薄的收入,一时头脑发热而辞去公职。起初,我供职于一家德国公司,其收入水平相较于机关,整整高出了一大截,前妻对此非常满意。后来,德国公司出于厌烦国内复杂的官场关系的缘故,于本世纪初迁至东南亚某国,我却在父母竭力阻拦下没有随迁,而是自己与人合伙开了一家机电设备制造公司。公司的业务开始还是不错的,虽不算大款,但却也能挤进中产以上的行列,前妻依然很是满意。2007年,公司生产的设备发生了事故,造成了重大人员伤亡,公司由此形成以七位数计的经济损失。之后,公司经营就此进入了下滑期,没能再现好的转折,前妻的态度却开始有了坏的转折,尤其是她在不到四十的年龄当上了处长。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话算得上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当年外企和民企蓬勃兴旺的时候,引来了旧同事们对阿拉的无限羡慕;如今是机关和国企展露风姿的时节,直叫我难以望旧同事们之项背。我与前妻位置和处境的前后对照,也正是这种天平倾斜之变迁的一个缩影。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自己的选择,其后果再凄惨,也只能由自己来承担,会怪的只能是怪自己。我没有理由去指责前妻的行为,因为人是感性动物,也是理性动物,更何况不同的人对于风险的偏好程度存在着巨大差异,我自己的错误应当由我自己负责。我也不会去抱怨现如今所谓的国进民退的经济环境,当局的选择是当局的事,最终结果如何,他们最后谁也跑不了。
思忖片刻后,我翻身下床,去洗个澡,昨晚没有洗澡就睡了。
在浴室里,当我褪去短裤后才发现,自己二弟周围的那层皮非常之肿胀。靠,一定是昨晚李黛长时间用手套弄的不良后果!哎,做什么事都会有相应的成本啊,这就是持久摩擦所付出的代价。
洗漱完毕,哥们出门打的。在车上,我给李黛发了一条短信:“你这女人把哥们的皮都弄肿了。”不一会儿,这小女人回道:“是哪个狐狸精把你的皮弄肿了啊,快快告诉我,咱们去扁他!”切,她还翻脸不认账了,我一定要找机会收拾她!
十二
到了父母的住处,照例是输密码,上楼,敲门。
门打开了,我看到了父母无奈的眼神,看到了女儿亲切的眼神,也看到了一种麻木的眼神,那是前妻的眼神,她呆滞地坐在客厅的一个角落。
对于前妻的出现,我一点也不感到奇怪。不仅是以前就知道她与我父母的亲密无间,而且我大姐也曾传我妈的话给我,说是宁可认这个前儿媳做女儿,也不会因为我而断了她们婆媳间的良好关系的。看来,我这个做儿子的确实很失败,无论是做人上的,还是做事上的。
“小严和馨馨早就来了,倒是自己儿子要千呼万唤的才肯来。”母亲的话让我回过神来。
我赶紧先问候父母好,这是规矩,特别是对我的父亲,当领导当惯了,容不得别人对他有半点的不敬。
“你现在好象很忙嘛,大概进领导班子了是吧,怎么在电视上没有看见你的身影啊。”父亲用嘲弄的腔调说道。
“哎呀,别说了,是我不好,其实我一直想来的,就是怕惹你们生气。”我压住心中的不快,装得俯首帖耳。我从小就有点叛逆,无奈家规较严,不敢有大的造次。
“我看你还没有馨馨懂事。”父亲有点不依不饶的。
“爸爸,你进门还没和我说过话呢!”女儿馨馨还真是我的前世小情人,关键时刻替她不争气的老子解围了。
“呵呵,阿拉的宝贝女儿哎。”我走过去拍了拍女儿的头。
说起我这女儿,心里真是五味杂陈,既愧疚,又自豪。愧疚的方面自不待言,自豪的地方可真多了去了。她人漂亮不说,学习也不错,今年刚好是中考,在全区一万多考生中,成绩名列前100名之中,进入了上海四大名校之一的某某附中,具体学校不能说,否则被人肉搜索可就糟了。照她爷爷的话说,这孙女的聪明是由于隔代遗传,反正好事总是轮不到我的。
“刚上高中,学习怎么样啊?”我问女儿。
“马马虎虎,只要用点心,应该能跟得上,自己的命运理应由自己来把握。”咦,没分开多久,这小孩子说话有点像她妈的官腔了。
“你还好吧?”我把脸转向了前妻。
“我还好,你倒是应该注意点,一是当心身体,二是心态也要保持好。”前妻职业性地给我上课了。
我发现父母和女儿此时都看着我,眼神都有点怪异,我知道他们的心事。是啊,在常人看来,我有良好的家世,还有美好的家庭,这一切还不足够吗?是我自己破坏了这一切,是我应当在之中承担最大的责任!如果我如今还待在政府机关,兴许也有个一官半职,家庭生活相对也会是比较完满的。可人生会有后悔药吗,造物弄人是世间的常态啊!或许我与前妻的离婚有冲动的成分,也许到如今我也没有找出非要离婚的理由,但离了就是离了,性格决定命运,我的性格弱点所带给我的厄运绝不止于此。
接下来的时间里,除了和女儿的谈话相对比较放松,我和父母及前妻的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触动了他们哪根脆弱的神经。整整一天,觉得真是心累。吃过晚饭后,我问候下父母,拥抱了爱女,招呼下前妻,然后就告别出门了。
在回家的路上,又经过了“松风按摩”,我很想找人说说话,于是走了进去。李黛正巧此时在上钟,我的梅花三弄因此错过。
十三
中秋过后的上班第一天,罗老板匆匆跑来找我。“吴总,你和我一起去趟西安可以吗?”
“好的,不过到底发生什么紧急情况了,前天你也还没有提起去西安的事啊?”我有点诧异。
“昨晚那边有内线给我打电话,说是对方正准备起诉我们,我想去一趟看看能否避免官司。”罗老板神情比较的凝重。
在进行了紧张的准备后,我和罗老板次日就登上了开往西安的航班。这事说起来比较复杂,在此,我只能在地名等方面作一些必要的虚构,这也是为了避免给公司客户和罗老板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现如今这年头网络的力量确实无比强大。
事情的基本情况是,两年前公司销售给对方一套价值数百万元的化工设备,不知是设备本身质量问题还是操作过程中的问题,近几个月来故障频频,给对方的生产影响比较大,而且他们的母公司是一家上市公司。巧合的是,对方的主要负责人即将退休,他正是当时引进设备的关键人物,新上来的总经理又是他的冤家对头,想借此机会搞臭他。设备的故障,加之人事争斗,动静由此被搞大了。我们派出的技术及维修人员难以搞定设备,双方在责任问题上也分歧明显,还有人在从中作梗,我和罗老板的这一趟肯定不轻松。
到西安后,我们下榻于一家三星级的宾馆。罗老板进屋后就联系上那位即将退休的董事长,约他晚上一起吃饭。我问罗老板我是否方便参加,罗老板回答说必须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