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客人不少，忙忙活活一整天，真有些累。”

海北若无其事地仰靠在沙发上，像自言自语，又像跟老婆说话。他很少向老婆唠叨饭店里的事，习惯于进门就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享受老婆羔羊似的依偎，像小女人侍候大丈夫一般端茶递水。老婆既没有答话，也没有动一动。

“嗯~呀！”海北伸胳膊蹬腿，用力伸展，仿佛要撑开一身的疲惫。

“哎！你好像怪怪的，怎么了？”海北翻身起来，坐到床上去。

“别碰我！”柴小红反应激烈，猛烈的扭动身子，挣开丈夫的搂抱，眼睛里流露出柔弱女性被重度伤害后自我保护似的警觉，用自残自伤的方式向依恋着的男人讨伐。丈夫一言不发，并没退却，而是增加了力度。

“你走开！”可是宽厚的肩膀很有力，把她箍得紧紧的，熟悉而让人希望依靠。她太柔弱了，抗争的作用不明显。她生自己的气，气急败坏地怒喝，根本顾不得被邻居听到不好，也不怕把孩子吵醒。孩子很乖，睡的很安稳，他还不明白世界是咋回事哩！只要有母乳喂饱，只要有妈妈的怀抱，就安稳地睡眠，哪里知道人世间有那么多的苦恼与烦闷。孩子没醒，邻居只好不管了。她用尽全身力气，往丈夫身上压去，丈夫倒下了，她匍匐在宽阔的胸膛里，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她呜呜地啜泣着。

“这下没事了！”海北想，“她屈服了。”

女人只要用眼泪表达委屈，就再不能坚守此前愤恨激发的誓言。哭泣透露了她对过去生活的难以割舍，还有对负心人的眷恋。柴小红本来很难受，赌咒发誓的发狠，可是见到真实而熟悉的男人，暗中鼓起的狠劲不由自主的降低了。海北吻着流淌的眼泪，尽量表现雄性的温存。为了掩盖某个事实的时候，男人会弄一些假戏粉饰自己，为了欺骗良善和内心里微不足道的愧疚，他也会表现出短暂的善意。

“怎么回事啊？”海北明知故问，把温柔变成武器，将伤心的女人俘获，此时他的心里是即将得逞的窃喜。他真无耻，然而出轨的男人在完全沦落以前，或多或少的都有些类似的伪善。相比女人，男人更自私，很容易忘记女人的好，本性喜新厌旧，却往往把自身的过错加罪于女人，忍心把女人推到泥污里，最后向不明是非的人假装无辜地摊摊手。历史偏袒男人，自私赋予他们特权，欺负了弱者，不用付出代价，却完全有理由心安理得。

妻子用柔软的拳头敲打着负心汉，她撕咬着，纠缠着，小绵羊变得不可理喻，海北在巨大的反差面前，也不免暗暗吃惊。任何女人在私密的城堡遭到侵犯时，都会失去理智，即使生活必须依附于丈夫的柴小红，也做出激烈的反应。忍受屈辱是艰难的，臣服是痛苦的，柴小红的反应最多是举手前的挣扎，从她与母亲的对话里，我们已经清楚了。

“你好没良心！我替你养儿子，对你好，呜……我离不开你……你需要，可以跟我……我不会不愿意，可是你去找野女人！”

海北猛然丢开女人，做出惊呆的样子，好像受了莫大的冤枉，很瞪大眼睛地望着她。“这是哪里话！你瞎捉摸什么？在家没事，胡思乱想的！……唉唉，女人！真是古怪！”狡猾的男人对老婆没当场擒获的偷偷事，都会装扮成受害者否认的。

柴小红跟着也坐起来，死盯住海北，想通过眼睛探出丈夫心中的秘密；其实，她已经怀疑自己了。“我妈亲自看到的，在咱们的房间里！”

当时，女儿痛苦的失去理智，只一味的哭，当娘的心疼，并没讲详情，不过关于女婿的恶心事，她是在门外听到的，虽不至于弄错，却也没有更多详情可说。

“你妈说？”海北怪声怪气的笑起来，用手轻轻拍着床板。“愚蠢！傻瓜！”

老婆被唬住了，愣头愣脑的，弄不清男人卖什么药，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你，你是说……？

“吓！听你妈挑唆！你真傻！你妈？……这算啥！捉了奸，闹起来，让你去当场见证，再没有可抵赖的！怎么没有？怎么没有？主要是做不了，她做不了！……纯粹是无中生有！”海北气恼的喊道，重新坐回老婆身旁，把手搭在她腰上，“咱们在一起十多年了，老公啥样你不清楚？我对你多好？给你挣钱，挣钱多多，你想花就花；给你买金首饰，金戒子、金耳环、金项链，黄花花的金子都在柜子里；给你买大房子，看看，亮堂堂的，整个一层……让你吃好的，让你生儿子，却从不欺负你…… ”

柴小红的脸色缓和了。老公没说假话，一直对她好，无微不至的关照，是她的依靠，疼她，呵护她，允许她像孩子一样缠住他撒娇，他虽然有时候比较粗暴，有些反感，可是从不真生气，几乎常常乐呵呵地叫她“长不大的小乖乖”；老公的好，她知道，不是妈妈说，她根本不会怀疑老公不规矩。

“难道我不疼孩子们吗？难道我不天天回家吗？老公长得这模样你最清楚，能有别的女人喜欢？社会上是有男人包二奶，养情人，那都是有本事的，不是当官的，就是有钱的，咱们辛辛苦苦开个小饭店，能有多少钱？如果真有傻女人撞上来跟老公，你该高兴才是，说明你有眼光，老公也有魅力，长本事了！可惜，这样的傻女人还指望好老婆给帮忙呢！”

柴小红被一番好话蛊惑了，脸上显出喜色，“可是，老公有本事！小乖乖怕你走了，不要小乖乖了！”说着两眼红了，厚嘴唇撇开，又哭起来。

海北最明白，那件事在她心中成了心病，如果没有影，老娘不会告诉她的，只有合理的解释，才能打消她的疑虑。他怪老太太多事，根本不体谅当娘的疼爱女儿的心，人家是为了女儿，天下能有多少当娘的对女儿被欺负漠视不管呢？只是因为她们母女无所依靠，女儿不顶事，才不敢大了胆子撞破、反击。他之所以胆大妄为，不正是看不到危险吗？持久的善良和好心，助长的只有负心汉的张狂，在自以为强势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上人家的慈爱与帮助？他早沉醉在糜烂的生活中，满脑子小美女的温存体贴了。当他醉心的丑事遇到打扰时，他非但不反悔，反倒恨起来；从此，这颗狭隘的心灵里埋下报复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