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我知道你去见老爹了，孩子在外面也想老爹的，这是人之常情。你爹肯定是老实人，从你我就看得出，所以他们要求报告派出所，我狠心压下了，跟他们说：怀疑不是真相，或许你们冤枉了小王子呢！”海老板站起来，拍拍孩子肩头，“那些人你知道，一定在背后说我不讲理，可是他们并没停止，说有你在，都不踏实！坚持要我报警，又不是好事，嚷得全天下知道不好，我硬压下来。他们有情绪，谁能保准不再出啥乱子？我没法让他们服气，他们逼我，说有你在他们都走，我开饭店，手下人走光了还指望谁呢？”

“老板，我求求你！”孩子听明白了，绝望地叫起来。

“事情没那么糟！大家在一起待久了，总有些情谊。他们不过是一时上火，把火撒在你身上。我会一直做工作……你呢？先回家躲一躲，或者去其他饭店看看，过段日子，他们的火平了，再回来！”

孩子哭起来，乞求老板把他留下，他不愿意走，他能去哪里呢？他不能回家见老爹，老爹满怀希望他好好干，他答应着让他放心，却前后脚跟了回家去，老爹一定难过死了！他不怕脏不怕累，工资少点不要紧，也不着急要工钱，他的几个月的工资不在老板手里吗？可以拿出来赔上，总之，他那样动情，几乎要下跪了。

海北太不是东西！为了吞掉一点工钱，竟肯耍弄可怜的孩子，太过分了吧！可是社会中比海北过分的人多着呢！他原本不算坏，只是对金钱的贪欲腐蚀了他的灵魂，他变得心狠。这个可恶的习惯遗传自他的父亲海天男，从小就有了，随着金钱的增多而变本加厉，变得狂热和歇斯底里，那是赤裸裸的掠夺！为了私利，他不会想到别人的辛苦，只会用打拼得来的强势对着弱者开刀。整个社会回归到弱肉强食的阶段，自以为有些能量的人振振有词，大呼“大家在一样的社会环境中自食其力，没有阻挡，没有限制，有多大能耐就用多大能耐，尽可以凭着努力成为百万富翁或者流落街头沦为乞丐；谁有本事谁吃香的喝辣的，那些没本事的只配吃残羹剩饭，或者挨饿，没什么不合理”；说的看似冠冕堂皇，公平合理，可实际情况是十个手指头有长短，人的能力也高低不同，有的人天生是弱者，需要别人帮助；如果一个社会不关爱弱者，对同类缺乏同情，直至贬低嘲笑，打击愚弄，那么这个社会与动物世界有什么区别，何谈文明？何谈进步？在这样的环境下，所谓公平公正，有可能吗？所有的道德建立在金钱的基础上时，再没有是非和良知，一切以金钱的多寡衡量，这是资本主义初期社会的真实！我们有幸生在这个时代，只能用愤怒面对。令人欣慰的是可怜的孩子膝盖没有弯曲，没有跪下去！你是堂堂正正的劳动者，为什么要自甘下贱，去向豺狼乞求？中国人啊，善良而软弱的膝盖，总喜欢跪下去，几千年了，还没跪够吗？啊！坚强的挺起吧！站直你的身子，勇敢起来！豺狼的冷酷之心不会因为卑微的乞求而感动，软弱只会让它更坚定的作恶。只有用喷火的眼睛对着他，才会让它战栗！

海老板是一个商人，有着标准的商人意识，对他来说，没有事情，只有生意，哪怕伦理、爱情、亲情等等都要放在商人的天平上称一下，只要划算，他会乐享其成的。王宏新的事他早盘算了多少遍，借机把他赶走，能白白占有他的血汗，而损失仅仅换一个劳动力而已，他绝对不会错过好机会的。海老板阴沉脸，把双手摊开道：“你这孩子太不懂事！我是被逼无奈，留下你那些人能答应？我为你考虑，替你说好话，你总不会希望我关门吧？”

海北怨怪孩子了，温和的表情变得冷峻。

“可是，我去哪里呢？”孩子说。

“你不过是我的员工，我没有义务……哦，要不这样，我留你住几天，不马上赶走你，你可以抓紧找工作。你看，我是最讲情义的，”海北面无表情地说了这句话，丢下孩子，不回头地走了。

王宏新独自发了会呆，听得门外有顾客走动，泪眼模糊的只怕人家看到，逃到厨房里；他不想就这样走，可怜的孩子打算利用最后的机会表现一下，争取感动老板，把他留下。他抱定最后的希望，想与工友们解释开，取得谅解。他太天真了，自以为问心无愧总会真相大白，洗清了责任就可以理直气壮地留下来，万没想到人家有意为难让他走路。厨房里气氛明显不对，大家用古怪的眼神瞪着他，分明透出一种厌恶。没人跟他打招呼，甚至熟悉的欺负也没有。他很拘谨，默默地干着惯常的活。他本想主动开口说话，小林子、小五子见到他，仿佛他是瘟疫，避之唯恐不及，他只得住了口。

刘为民满怀恶意地瞪着他，大声说：“大家务必注意，看好腰包！”

“我倒不怕，我的兜里空空的，一个子也没有！”小林子把裤兜翻了个底朝天，让大家看。

“我有些担心，不过我的零花钱不超过十块……我好心疼，可是没办法！”小五子接口道。

同事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个不住，虽然没有一个人指明道姓，王宏新的心里非常清楚说的是他，他的脸涨得通红，每一句话像抽在他身上的鞭子。如果说受欺负不过是以强欺弱的恶作剧的话，多少还有点玩闹的意味，而冷言冷语纯粹出于鄙视带来的恶意，被人当作小贼冤枉，即使老实如王宏新者也无法忍受。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那些钱我没见！不信，你们可以翻！”王宏新努力争辩着。他非常诚恳，一个个地展示衣兜，像所有受冤枉的可怜虫一样带着哭音，眼泪也不争气地顺了脸颊淌下来。

“哈哈哈……”大家哄堂大笑了。

小林子歪了头瞧了王宏新，绕着他转，露出不信任的神情，后者很不自在，不明白他的同事要做什么。

“他说了，不是他！”

小五子做个鬼脸，“我还说不是我呢？”

李大厨正在清点调味品，放下手头的活站直了腰，“他说不是他，我信！”

大家伙都很惊讶，刘为民着急了，“大哥，你……”他以为李大厨要给小杂工翻案，那他就暴露了。

李大厨快乐地对小兄弟挤挤眼，摇晃着猪头一样的胖脑袋，“当然不是他了，他有不在现场的证据。我们都清楚，屋子里只有他出门了，而且是偷偷摸摸的！”

王宏新羞愧，焦急，瞧瞧这看看那，不知说什么好。

“我去看我爹，陈奶奶知道……”

“嘿嘿，陈奶奶知道！”小五子说。

“对呀，可以看爹的，谁没爹呢？”小林子说。

刘为民作为丢钱的主角，表现出相当的恼怒。他怪声怪气地嚷道：“可是你们的爹来的不是时候！”

海老板早把决定传达了，他没把小杂工直接赶走，让李大厨心里不踏实，此番见小杂工卖命地干活，他怕海老板心软，再生变故。李大厨了解海北，之所以没让小杂工立即开路，一定有问题，他干活卖力，海老板未必不惦记。他担着心，怕影响大计，见形势很有利，赶紧跟刘为民耳语几句，然后走过来跟王宏新耳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