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老板发福了，肚子凸出去，成了很有派头的中年老板。黑脸鼓起来，黑色的皮肤被撑开变薄，露出隐含的红斑。他的话很多，嗓门提高，爱指挥和下命令；他有了不折不扣的老板派头，眼睛瞪着，虽然变得无神，却增加了狡猾和精明。饭店的经营细节他了如指掌，里里外外的大小事别想瞒了他，他不用费大力气，把饭店料理的井然有序。陈亚茹再回到这里，像从前一样爱管事，就显得多余，对老板多了妨碍。最让海北难堪的是，她竟然当了众人发号施令，既有丈母娘的威仪，也有功臣的拿大做派，看上去有倚老卖老的味道。实质上说，丈母娘除了老了一点，奉献的心却没变，只是因为女婿境况和观念发生了变化，又有时间的隔断，两个人变得不适应。海老板事事顺遂，处处风光，完全度过了像驴子般灰溜溜的落魄日子，正趾高气昂地呼风唤雨，虚荣心无限膨胀，最怕在员工面前失面子；丈母娘如同在家里一样随便，已弄得海老板皱了几次眉头。
海老板春风得意的同时，天南市也取得了飞速发展。楼房成片的起，新车如同地里的萝卜争着往外钻。政府人员变成了公仆，实现了高薪，可是达没达到养廉的目的不好说。腰包里钱多了，公仆们刹那间意识到有钱的好处，胃口变得如狮子一般大。看着社会上投机钻营的腰包鼓鼓的、辛苦致富的人积蓄多起来，心里大不平衡。回头想一想，他们的所谓高薪跟投机钻营和辛苦致富的人比起来，简直是乞丐和国王；手握权力，过着寒碜的日子，那是难以想象的，公仆们不免活动心思。先是试探性的揩点小油，说着酸溜溜地话，眼睛红红的。投机钻营者看得明白，灵活运用投机的手腕，用小的付出捞到更多好处，于是背地里生出了许多偷鸡摸狗的勾当，既有创造性，又有可操作性，公仆们舒舒服服的没觉得脸红，就变成了他们的奴仆。另一方面，税收和收费、卖地带来越来越多的钱，把仓库堆满了，老怕贼惦记，公仆们心力憔悴地应对。
看着财富的名义上，谁荒废谁就是罪人。成堆的钱白白放着已经是罪过，属于国家的……这个，这个问题就得重新想想。国家为谁？国家不是你我他！乌拉，原来属于国家就跟无所属一样，因为国家代表的是人民利益，人民在哪里呢？在抽象的概念里。既然是抽象概念那完全等同虚无，大量的钱由公仆们看护，既然没有最自私最蛮横无理的封建皇帝瞪着眼监管，像吃面包似的顺手拧一把就变得容易和没风险。很快整个利益集团都发现了其中的奥秘，一拥而上争着抢着往自家腰包里搂钱。所以可爱的国家硕鼠遍地，大官大贪，小官小贪，无官不贪。我一个穷作家跟好多贪不着的人一样看了眼红，不免发出心里不平的骂声，恨不得立即买个一官半职，加入硕鼠的阵营。
贪心是随着钱财的增多而增加的，整个社会都在上演掠夺和浪费的滑稽剧。钱多了腰包里装不下，以为人民保养个好身体的名义大吃大喝，以标榜国富民强、政府体贴下情的名义建豪华办公楼，吃饱了喝足了就要有个好心情，好心情来自好的消遣……啊！啊！脑满肠肥的人想点风花雪月的事，弄出点风流佳话，还是最有趣的健身运动。公仆们可不是吃饱思淫欲，这种难听的说法专指海北一样的暴发户。既然酒池肉林，抢占儿媳，建醉杏楼，包妓女，可以流传千古；既然与马湘兰、柳如是缠绵，可以被传为佳话，公仆们当然群起而效仿之。怪只怪许多女孩子好吃懒做，既不想干点什么，又想穿好的，吃好的，玩好的，望眼欲穿的在西北风里期望着天上掉馅饼，多亏公仆们大动恻隐之心，把她们养起来，才让她们保持美丽的身姿。海老板没出家，也不信佛，当然要淫欲……啊啊，说到佛，不能不提一下新时代的僧侣：少林寺的胖方丈既可以好心为妓女开光，又发善心避免北大某女生喝西北风悄悄包养，海北也有同好之心，做点公仆和方丈喜欢的善举再正常不过；唯一不同的是他开头心疼钱，狠心让青春的女孩们受孤单，只能向半老徐娘动心思。丈母娘发现了苗头，主动做起了防护，关键时刻现身，惊扰了偷偷摸摸的好事。这正是本文开头时的情形，海北老板已经位高权重，从前的记忆淡忘了。
八、立牌坊
海老板与孙服务员正在苟且，隐隐听到屋内有声响，赶忙把活动停下来，仔细倾听。先前的动静正是岳母开门发出的，她已警惕屏住了呼吸，肯定没声音了；海北只听得自己呼哧哧的喘息声，加上小妹妹的娇嗔逗起的亢奋，赶紧舍生忘死的将使命完成。收拾完残局离开时，见防盗门没关，才明白确实有人来过了。老太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记忆里，他没有细想就猜到怎么回事，“是她！”女婿的牙齿咬紧了，心里忿忿然，生出一股怨怒。他没有惊慌，略作思考，决定不动声色，以不变应万变。
海北关好门，迎头碰上薇薇。薇薇脸红了，眼睛拐了弯似的，只往孙玉霞身上溜。海北平日里见到她，眼睛直勾勾的拉不动腿，完全是乞求骨头的公狗的轻贱嘴脸，这回却神情大变，风光满面的向她微笑。女人虽然未必想委身某个男人，但那个男人哪怕是不起眼的，只要流露出对她的倾慕，她会非常开心。如今海北迈开坚定的步伐，身边是青春貌美的孙服务员，不能不让她心里生出一股醋意。孙玉霞虽说见过世面，跟老男人搅在一起却是首次，见薇薇的眼神游离，似猜到了实情，很不自在。
“哟！海老板，下班了，还跟下属谈心呢？”
“嘿嘿，有点公干！”
海北顺水推舟，答话故意摆迷魂阵。薇薇朝两位公干的男女撇撇嘴，回家去了。等她出小区想回店里时，刚拐出来就遇上陈亚茹，想起刚才的巧遇，心里不舒服，想一吐为快，话刚说到一半，才发现昏了头，忙将话头打住。她的话对老太太影响太大，她身打冷战，几乎快晕倒了。薇薇怕出大事，引来麻烦，转身逃掉了。
海老板擒获年轻貌美的孙妹妹，志得意满，满心里想显摆。迎头碰到薇薇，正是天遂人愿。此前薇薇从不正眼瞧他，对他的奉承视而不见，仿佛他是癞蛤蟆，这回被比下去了，让他有了莫名的快意。身边有个漂亮的小情人，跟他的财富地位相配，在朋友中，他有了炫耀的资本，再不用矮人一等。这时候才明白，买金项链的钱花得值，也不心疼了。跟漂亮的美女在一起，他不怕别人指画，社会上都一样，他海北没弄个三妻四妾，已经够厚道了。事实上他没有弄三妻四妾的本事，他不过是穷人初富而已，养都养不起。此番明目张胆的亮相，只因曾经受憋屈太利害，一朝得意表现的更粗俗更张狂罢了。
海北跟薇薇告别出来，已到了上班时间，两位新情人毫不避讳，相跟着回到店里。海北心中有鬼，进门后四处搜寻，确定并无岳母的影子，才松一口气。岳母不在店里，就不用担心出意外。别看他得意洋洋，大呼小叫的厉害，良心上并不安宁。
五点半钟的时候，饭店里已经零零星星地上人了。王宏新探头探脑地进门了，他急匆匆的走进来，一副狼狈相：额头上布满细汗，脸上满是风干了的汗水留下的黑道道，看来他没敢耽搁时间，不顾欣赏繁华热闹的街景，狠命赶了许多路，只是快到饭店了才放慢了脚步。他怕遇上老板，距饭店二百米时心里已不平静，越走到近处更是胆战心惊。从通明的大玻璃窗往里瞧，见孙玉霞一个人靠在吧台左顾右盼，并没老板的身影，才稳住了定神。
“王宏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