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北的情绪低落了好一阵，时间的金疮药慢慢调服了他心灵的创伤。等他再次见到小杨时，已经不那么敏感。他瞪着冷漠的大眼睛，完全是自命不凡的派头，仿佛有更好的女孩与他做朋友了。其实，他见过几个托别人介绍的女孩，都以见一面告终。海北同志流年不利，自己也担心没有桃花运，于是业余时间精心打扮了出门去人多的场所闲逛，以图收获意外艳遇；比方说歹徒抢劫民女、被撞倒的女孩等等，可惜总是不凑巧，电影上的那些浪漫场景没在他身上重现。年轻的冲动在身体的暗处激荡着，澎湃着，让他处在煎熬的沸汤里无处排解，唯有太阳落山时去公园门口转悠。据传那里有位妇女，只要付五元钱，就让体会真正的女人温情。海北眼珠子发蓝，东瞧西找地徘徊了几天，希望落空了。可叹时代不济，没有散布在角落里的妓女。

正在感情的荒漠里艰难跋涉的当儿，海北的桃花劫有了转机，在媒人的介绍下，他与柴小红见面了。柴小红面皮白净，皮肤细细的犹如小笼包的皮松松软软；眼睛窄小，时常咪咪着，像睡不醒一样，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性情怀；她梳着俏皮的蘑菇头，虽然是二十岁的姑娘，还像不谙世事的中学生，天生小鸟依人的长相，如小草一样柔弱，如泉水一样温柔，有少女的单纯，不乏孩童似的天真，虽然个子不算高，可也是真正的纤纤弱弱的女孩，能不折不扣的给男人温情。圆乎乎的肉鼻子，柔和的翘起；红红的不厚不薄的嘴唇很滋润，仿佛等待着蝴蝶去歇脚，蜜蜂去采蜜；她柔弱、娇美、没用，既不知道水在锅里翻滚了，就可以下面条，也不明白鸡蛋如何煮熟；这样的女孩上学时，眼巴巴地看着同学们玩得热火朝天，自己却没用勇气加入进去，只能在一边拍手，给人家摇旗呐喊。她见到小虫子，会闭了眼尖叫，蹲在原处等待别人救援。可以说她自理能力差，几乎就是温室里的花草，经不起风和雨；如果不是长大了受爱美之心驱使，很难说能照顾自己的饮食起居，更别说梳妆打扮了。她性情好，善良富于同情心，随和不挑剔，喜欢逆来顺受和忍受委屈；每当听见一点稀罕事就弯起眼睛笑起来时，倒也迷人；清亮的白牙齿露出来，快活的笑声如山下传来的细细流水声，温柔、婉转、细声细气、娇滴滴，是属于爬藤类植物，天生要依靠大树来攀附的那种女孩，随时需要强者呵护。这种羔羊似的女生，让可怜的失恋者有一种特别的亲切感，他没弄明白女孩子天真的背后是对世情的不通和对别人的严重依赖，已沉入情网中。

柴小红是陈亚茹的独养女。双职工家庭，三十多岁上才得到小生命，夫妻俩高兴得差点晕过去；看看再没有生产的迹象，也就死心塌地的把全部感情放在可爱的女儿身上。在孩子成群的时代，只有一个孩子而父母都挣工资，日常开销上特别宽裕，宝贝女儿受到公主般的待遇。眼看上小学了，奶还没断；上初中了还没学会系鞋带。柴小红从小娇生惯养可想而知，日常生活有妈妈代办，她也就很难获得独立，高中毕业了还事事靠娘，胆子既小，也就难以自食其力。她很少与外人交往，更不敢到陌生环境里独自工作，一拖再拖，能招工上班的时机错过了，只能赋闲在家里。女儿长成人，父母着急为她寻个人家，就遇到了海北。海北虽然家庭、长相都不应心，可有正式工作，真心对女儿好，仿佛能照顾她让他很知足。陈亚茹夫妇放心了，婚事定下来。

海北青年婚姻上迎来转机的时候，社会却发生了重大变化。他的单位效益越来越差，不知不觉的竟然很不景气。那是计划经济转变到市场经济的重要时期，电视上关于“打破铁饭碗”的讲话听出了老茧，海北简单的意识里也感觉出了不同寻常。左右环顾，全国人民一夜之间换了脑筋，大家都在倒钢材，到了十亿人民九亿商的疯狂程度。一个公共电话前都有几个人在排队等待，几乎无一例外的是倒卖钢材的。海北头脑一热，马上加入进去。可是他既没有货源，也没有买家，翻遍了电话本把长久不联系的人也打过几次电话，全部为了兜售钢材生意；想找到机会轻松赚取差价，并不容易，做掮客得有左右逢源的本事，海北浪费了不少电话费一无所得。他做了赔本生意，倒没痛苦太久，一来做成钢材生意的，即使全国十多亿人也没多少；二则柴小红因此对他崇拜的五体投地，觉得他既聪明又能做事，看他的眼神都有了新的含义。

七、成家立业

医药公司是国营单位，海北上班时实行完全专营，所有业务都是上级主管单位批计划，社会上既没有一家私人诊所，也没有一家个体药店，所以经营起来没有压力。职工们捧着铁饭碗，吃喝不愁，将来不愁，松松垮垮的上班，一个人的工作多个人做，所以特别轻松。那时候商品并不丰富，存在着普遍性的物资匮乏，别看工作岗位人多，却如慢牛一样干得不紧不慢，虽说实行的是多劳多得的社会主义分配原则，可真正贯彻完全的地方并不多。按劳分配的原则，就是多劳多得，体现了鼓励劳动者积极性的思想，如果不折不扣的实施，不断在实践种完善和丰富社会主义分配体制，完全可以解决生产力积极性不高的问题。可是再好的政策都要人执行，那时候人们的文化水平普遍较低，完全理解社会主义分配精神的人很少，在许多行业无法顺利执行，反而是平均主义的大锅饭体制得到推广。

无论什么时代，人的自私和懒散习性长期存在，只要生产任务不能责任到人，不能实行按劳取酬的激励分配机制，谁都不想多干，所以那时候的劳动者普遍存在积极性不高的问题，为后来的打破大锅饭提供了社会基础。最严酷的现实是整个社会像毛泽东主席那样达到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思想境界的没几个，多数人的观念停留在私有化的层面上；按照当时的社会实际，后者代表了社会的客观要求——在封建社会的废墟上建立资本主义体制符合时代发展要求；而观念超前的毛泽东主席只能孤独的在彷徨中走弯路，他发现了许多人根深蒂固的右倾思想，想通过轰轰烈烈的整风运动——文革，来提高人们的思想认识，完成思想的净化，达到一个新的境界，实现观念的超越，但他失败了。客观规律比想象的要执拗的多，任何人为的做法都无法打破它的既定步伐，哪怕是伟人毛泽东也不行！在严酷的事实面前，走回头路是免不了的了。

海北青年时代的实际情况是，工矿企业全部属于国家，人民名义上是国家的主人，可是主人们对待公有财物却很少有主人翁责任感，既不是自己的，思想落后的人很难真正关心。劳动者出工不出力，管理者因不能得到实惠而采取温和散漫式的管理。劳动者消极懈怠，干部没积极性，生产效率极其低下；又加上建国以来工业基础差，天灾人祸把国家经济搅得一团糟。可以说激发不起积极性的体制出了严重问题，虽则靠了按劳分配的原则可以缓解和调和矛盾，充分调动劳动者的积极性，无奈人们的思想意识建立在封建废墟上，光芒四射的分配制度因无得力人员执行而走了样，完全失去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