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杨就是海北同志钟情的姑娘，脸涨得通红，没想到她文静秀气，却是有脾气的，恼怒之下，一把将瓜子丢到地板上，扭身冲出屋去。小海同志傻了，呆呆地望着同事的背影，不知如何是好。同事们也僵住了，嬉笑的表情如同相机定格一般忘记了复原。玩笑开大了，好大一会，才有人反应过来，想起去安慰女主角。余下的人赶紧收拾残局，因为屋子内撒满了瓜子，随时会有顾客来买药，被看到会影响他们团结和睦的声誉。

胖经理走进来，四处打量一下，笑呵呵地道：“小海怎么了？差点撞上我，跟丢了魂似的。”

大家收拾完屋子，坐回各自的位子，正在平复躁动的心情。听到经理的话，才发觉小海不在了。刚才的不快，经理不知情，屋子里的混乱迅速恢复，也没引起怀疑，大家都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同志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说话。最后靠经理近的中年男人忍不住了，他是顶替小海同志新提拔的组长。

“吃瓜子！”组长把瓜子递过去。

经理嗑了一颗，咀嚼着，品味着。

“挺香！谁买的？”

有人调侃：“好吃就吃吧，专门为你买的。”

话音刚落，说话人忍不住，噗嗤笑起来。组长也嘿嘿的笑成了傻瓜。其他人受到感染，都陪着笑，虽然尽量克制，还是笑得很强烈。经理左看看右瞧瞧，也嘿嘿地笑，可是他不知道笑什么。经理是个有见识的滑头，不信瓜子专为他买的，关键是瓜子挺香，他吃起来挺顺手。对胖子来说，吃东西是快乐的，胖经理也很快乐！可是这些人不合情理地笑，一定有原因，或许……他吓一跳，想到可能被暗算，立刻仔细检查瓜子，没发现疑点，别人也在吃，看来问题不在这里！可是他们笑什么呢？ 笑我？胖经理不高兴了。

“小杨去哪里了？”胖经理没有发火，只想转移目标，他想和大家维持一团和气，可是没人回答他。

经理真恼了，很不习惯属下的冷暴力。“吃错药了？有什么好笑的？”

大家果然止住了笑。组长走过来，重新拿起瓜子递过来，很真诚又很客气地说：“吃吧！吃吧！”

胖经理不满的瞅瞅他，没有拒绝。大家又想笑，可是看到经理的眉头结起了疙瘩，都勉强忍住了。

“怎么回事？谁买的？”

组长挤眉弄眼的冲外面努努嘴，压低声音说：“那个人！”

某种意义上说，经理是阅历和精明的象征，在某个聪明能干的群体里，某个人崭露头角，获得了提升。经理的头衔，足以证明获得者一点不傻，其他人立刻对他畏服。中国人向来含蓄，聪明且喜欢特别的钻营，凡是长期在商场和官场混迹过的官员们或半官员们，都有一种独特的专长，对把握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背人事，都有比狗的嗅觉敏锐的灵性。组长挤一下眼睛，胖经理立刻心领神会了。

“小海买的？怎么回事？”

组长把头探过来，神神秘秘地讲了一通。胖经理的脸越来越好，上眼皮跟下眼皮往一处凑，仿佛触动了笑神经一样快乐地大笑起来。他彻底明白了大家的苦恼，对大家有了同情。

“原来是这样！他脸色铁青，跟丢了魂一样！”胖经理说。

“真的？跟丢了魂一样？”

“可不是！”

无疑，“瓜子事件”在小小的药店里震动不小，一直出现在大家的交谈中，而且人人都喜欢出门把这段奇事向外人显摆。胖经理既善良又体贴下情，如今知道小海同志给大家带来久违的快乐，使大家像领到年终奖那么高兴，庄重的向大家宣布，即使小海同志一天不来上班，也不批评。

“瓜子事件”最懊恼的当然是海北青年了，他盘算的挺好，没想到事情的发展意想不到的糟糕。他一直想接近意中人，日常工作中留了心，注意到小杨喜欢吃零食，尤其喜欢嗑瓜子，红唇白牙嗑起来非常好看，动作麻利，小嘴咀嚼起来更是有滋有味。不管谁买了瓜子，她都给面子，伸出白皙的长手指嗑起来。

“她嗑瓜子真好看，我看得着迷，何不买点瓜子来表示心意呢？”这种来自生活观察的见识堪称天才的发现，海边能够认识并想借用确实值得称道。羞怯的爱情一般通过隐晦的暗示来传递信息，稍微聪明的人都不会愁眉不展地坐等，而是用半遮半掩的办法示好。海北的想法不愚蠢，可是他没有经验，也没有别人指点，如何实施只能靠自己琢磨。

“我必须当大家的面装作无意的丢到她身边，如果她有心肯定明白我的苦衷，她或者笑一笑，或者用其他的办法表达善意，我的心就踏实了；万一她对我没兴趣，当了许多人的面，总不会发作，我也好找借口搪塞。”

“如果私下里送，太露骨，稍有差池，她完全可以断然拒绝，我会很难堪的。”海北反复考虑了多少回，总觉得当大家的面送瓜子更委婉，也更保险。被人喜欢的女孩子心里高兴，送瓜子不正好可以满足她的虚荣心吗？长期以来的难题有了解决办法，让海北有了获取爱情的信心。动了真情的家伙暗中高兴了很久，既然不错的主意，凭着年轻人的热情要急切地做出来。海北跑了半个城市，买了最好的瓜子，一路上兴冲冲的，进门后还很激动，完成了心事后一直等着好的反应。他完全没想到同事们的过火表现把女孩子惹毛了，反应特别强烈，毅然回绝了，仿佛他是癞蛤蟆在觊觎漂亮的公主。

海北的如意算盘白打了，真挚而热烈的情感如粪土一样的被人家当作一钱不值。他的脸丢尽了，成了大家彻头彻尾的笑柄。那些人看不惯他的作为，早就等着看热闹，他像蠢驴一样双手奉上了机会。没得到女人的青睐不算什么，一家女百家问，三根腿的蛤蟆不好找，两个腿的人有的是！她看不上并不代表海北不行，他可以想办法找个更好的，事情照样能扳过来，可是人丢了，让他懊恼。她有什么了不起的？不是金枝玉叶，卖东西当服务员她未必及得上他海北！看她像模像样的，根本是目光短浅的长头发女人，没能力识得海北似的人物。如此的女人不值得惋惜！

“看上你，是海北瞧得起你！”海北青年严重遗传了啊Q的战法，心理平衡了，“可是，那些人会笑我的！……对！我完全可以推说是跟小妹妹开玩笑，难道我不是告诉过买瓜子是为了请他们？”

海北在家待了一天，调整好了情绪。第二天若无其事地上班去。见到同事们，仿佛今天跟以往的任何一天一样风平浪静，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说说笑笑，比平时话都多。开头人们都大为意外，把海北当成怪物，遇到昨天的巨大变故竟然面不改色，还能谈笑自如，然而，他很快就露出了马脚。他说话条理不清，眼皮肿了，黑黑的脸上隐藏着悲苦，表面的平静不过是强颜欢笑而已；他不敢往小杨坐的位置看，他并不清楚，女孩并没上班，她已经被调到别的药店；等别人提到小杨时，他哆嗦一下，额头上渗出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