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了真情的家伙听到女孩的脚步声心就怦怦跳；上班前在门外站半天，装作欣赏景物，实际上等着女孩到来，人家眼神冷漠走过，仿佛没注意到他的存在。他的脸红了，头低下去，女孩别转脸不看他，他还当人家跟他一样不好意思。回到店里，心里如江河一样翻腾，再无一刻宁静。远远的偷看，不停的原地打转，好像缰绳系在木桩上的驴子。小伙子动了真情，黑脸上泛出青春的光晕，圆眼睛张着，也有几分眉目含情。过了一段时间没进展，也没有一个同事帮忙。总起来说他缺乏信心，不敢学着浪荡子的做法嬉皮笑脸的勾引。传统的观念束缚着他，他为爱情激动，却不敢表白。经理微笑着打发他出差，他却拒绝了。胖经理很不高兴，他并不清楚小伙子感觉吃亏的新思想和在爱情路上的迷茫。
“怎么只让他出差呢？”有人有意见了。那时候人们没有花钱旅游的习惯，对喜欢游玩的人来说，能出差也算美事，可以借办公事到处看看。
“年轻人应多受点苦！” 胖经理的话被小海同志一字不落地听到了。胖经理的观念没什么错，年轻人就要多历练，多干点工作，获取经验和资本，力气用了还能恢复，可阅历只能越聚越多。他完全出于好意，可好意未必能得到认可。
“果然被骗了！啊！这个胖子，一脸的奸诈，我怎么没发现呢？我好愚蠢，还以为他对我好呢！商人真奸！”海北没受到良好的家庭教育，又是从小野惯了，还没收住心就坐进教室里，他一直当是受罪；老师的话空泛的变成为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奋斗的宏图大志，所以看似简单的道理他并没弄明白，只从自身的狭小思维里看人生。他有的只是干了就得回报的简单思考，根本不懂先付出后收获的战略。所以他误解胖经理的苦心并不让人意外。从此他完全放弃了积极的工作态度，露出了斤斤计较的真面目。
年轻人被情欲烘烤得如热锅蚂蚁，又受到事业上的二次打击，痛苦极了。经过几天思索后，想明白了，工作就那么回事，不能太苛求自己！他上班还是提前来，为了一直坚持的等待，可是他不再擦桌子，也不管其他不是分内的事。同事们早习惯了他做那些事，见柜台上有赃物，赶紧提醒：“小海，看看柜台上！”
“跟我什么相干？又不是我弄脏的。”他不咸不淡地回答，弄得同事惊奇地注视他半天，他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事业受阻，小青年倒不在乎。在单位待久了，他明白这里既不是机关大院，也就不可能当什么神通广大的大官。前任经理几十年才混到管几个人的下力气小头目，工资不多拿，上班还得天天准时。混日子的同事们镚子不少，他何必一心求上进，让大家看了不舒服？从此，短暂的工作热情冷却了，换成全新的精神风貌，完全是拈轻怕重的落后形象；他既不早来，更不动抹布，做事有怨气，加班更是讲条件，嘀嘀咕咕，很不情愿。经理看他磨蹭的不行，连哄带骂地来几句，他也老老实实的去干。没见识的小工人平时再难缠，还是突破不了怕官的传统。官大一级压死人，历来如此，传统的吏治决定了当官的是主子，下属是听命的奴才，不听话就挨拾掇，到如今还是如此！对外谄媚对内严苛，这是规矩，小民们都尝到过厉害。海北可以背后里耍光棍，夸海口，到了关键时刻，领导当真耍威风，他照样胆战心惊，两腿哆嗦，痛痛快快地服从。
他认同一班不思进取人的理论：“与其把精力浪费在都不当回事的工作上，不如解决现实问题”。他最迫在眉睫的现实问题就是找个媳妇。他有工作，也有了稳定收入，即使月月上交，需要了用起来老爹也不能不通情理。他个头中等，不胖不瘦，脸有点黑，眼睛却不小。总体看他个人条件一般，局部上也有闪光点；他是正派的小伙子，完全有资格获得年轻姑娘的爱慕。生活中好多人有自恋倾向，对自己宽容。照镜子时，丑八怪都不承认像猪八戒，而且总能找到理由，忽略个人的不足，最起码也会强调自己长相独特，有别人不及的特性。海北就有这个优点，在镜子面前鼓起了勇气。
“工作？去见鬼吧！在爱情路上得到弥补！”他对自己说。可是他不敢表白，想找人帮忙，又不知向谁开口。同事们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猜到了由头，乘机敲竹杠，让他请客，他仔细观察之下，觉得那些人没安好心，只想赚他便宜，他舍不得钱，更不愿意吃亏，万一遭到心术不正的人戏弄，必定留下取笑的话柄，便一口回绝。
“请客吧，小海！”
“谁请过我呢！”
他说这话有点不顾事实了，店里有吃的，他从来都不会客气。瓜子也嗑，糖块也吃，夏天里防暑雪糕他抢先占一根；所有东西他都来者不拒，胃口很好，动作也麻利，就是不曾掏过一分钱。同事们领教了他的抠门，对他多怨气。他吝啬，又表现出虚假的积极，试图捞取上进的资本，被人看不惯，所以没人愿意帮他。事情不能无休止地拖下去，他遭受的煎熬越来越厉害，晚上睡不着，常常糊里糊涂地做梦，有时半夜里醒来还在梦里，根本搞不清自己在哪里。他吃不香，口中无味，冥思苦想了好久，终于有了主意。
“明天我带瓜子来吃！”他说。
大家像没听到他的话，谁也没当真。他这样的人，榨了多次都没出过血，没人相信他的许诺是真的，都认为他嘲弄大家。第二天，他的做法着实让同事大跌眼镜，他上班迟到了，笑容满面地进门来，果然带来一袋瓜子。举得高高的，向大家摇晃着，大家反倒心里不踏实，疑虑重重地望着他，谁也没表示。瓜子被随手丢在柜台上，距离女孩很近。
“吃吧，刚买的，还热呢！”他满不在乎地招呼。
瓜子丢在女孩手边。原来如此！同事们看懂了，大呼小叫的哄叫起来。
“小杨，买给你的！”
“小杨，我们沾你的光了！”
“看，对你多好，千万别辜负人家的好意哦！”
同事们都是和蔼可亲、热爱生活的善良人，平时的生活太平淡，吃着大锅饭，拿着几乎全国统一的标准工资；只要级别相同，出力的和散漫的、调皮的待遇完全一样，谁也不会因为早来或埋头干多拿一分钱，也不会因吊儿郎当减少一个子。这种没压力没动力的日子纵容了他们发挥人性中最淳朴的部分——爱热闹和惰性。懒散地过活，使生活的意义变得苍白，吃饭、上班、睡觉，日复一日，从不改变；这种简单机械的日子消磨掉了他们的激情，总盼着出点异常可以活跃一下死寂的气氛。五年难遇的稀罕事让他们活跃起来，尽情发挥各自的创造力。有的做鬼脸，有的故弄玄虚，有的大吃一惊。总而言之，情态各异，嬉皮笑脸，表情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