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北同学经常不做作业，对课堂上扔纸弹、搞小动作的游戏乐此不疲，实现四个现代化的确重要，国家富强是每个国人都盼望的，他充分发挥孩子们贪玩的天性，焦急地等待着长大，期待用空洞的大脑和满腔的热情为国家建设出力。他掐了指头盘算，2000年他正值青春年华，正是大展宏图的年龄。在那五彩光环的时代，他完全可以干出轰轰烈烈的事业。为了搭上政策的最后一班车，海南初中刚毕业接了老子的班。海北在学业上眼看上进无望，勉强取得了技校文凭。就他的水平还是海家最高学历，海爸爸对儿子怀有一种莫名的希冀。其实那个时代，工人和干部之间有严格的几乎是不可逾越的鸿沟，海爸爸见识短浅，对此缺乏深刻认识，只当他家的技校生跃过了龙门，可以跻身上层社会了，便拼了命托关系，想让儿子进好一点的单位。海北不愧是爸爸的儿子，有跟爸爸一样的心智，一直坚强地认为：所谓的某某大院是让人向往的，里面的人迈开八字步，眼神冷厉，一副高不可攀的架势。当官很光鲜，进政府机关是他这种人孜孜以求的梦想，可事实粉碎了他的梦，命运的作弄让他进了医药公司，做了一名普通的营业员。
海北没有沮丧，对新的工作岗位感到新奇。站柜台工作干净，轻松，他不用向死沉的机器使劲，而是做了一名风光商人。自古有言：无商不奸！海北同志充满了快乐，商人可了不得的，他们心眼多，眼光犀利，可以看透别人的心，可以搞点伎俩把人们欺骗；那是高智商的行为，成为一个快活的商人有什么不好呢？年轻人身体好，精力旺，把事情考虑起来充满热情，也总是往好里想，所以小海同志上班伊始情绪高涨，拾掇的特别精神。头发梳得光光的，衣服普通，却洗得一尘不染，三接头皮鞋擦得铮亮，哼着小调上班去。
药店经理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面色平静，在下属面前不苟言笑，对工作很认真。据说，他在医药战线上工作了三十年，从职员到组长，一步一个脚印的爬上来的，光副经理就当了十几年，工作经验十分丰富，在店里没人能比。海北心目中，狡猾的奸商就是这个样子，表面上看不出他的心思，他像永远在观察，在动脑子，所以很敬慕。他来店里很早，很快活地向经理打招呼，为他擦桌子，给他倒开水，经理很快对他和颜悦色了。
“小伙子，好好干！”
有一天，经理对小海同志说。海北心里快乐极了，干眼前活的热情更高了，因为他很快总结出只有经理在的时候干活才有意义。经理在的时候他不闲着，桌子擦的照出亮光，柜台也擦干净，甚至把地也打扫了。这样的事情他坚持了很久，而且一直留心着其他的机会。有一回，他花钱买了点茶叶送给经理，说是朋友送他的。大家知道，海北的老子海天男很吝刻，对钱把握的紧，小海北从小到大零花钱没得到过一分，他唯一的少得可怜的积蓄是在马路边捡来，或者爬窗子到废弃的仓库里拾几块废零件卖钱得来的。他遗传了老子的优良秉性，对钱看得很紧，几乎舍不得乱花一分。跟同学交往他斤斤计较，从来算计着赚便宜，不管是打赌还是玩游戏，他输了总是胡搅蛮缠，想办法赖掉，他几乎没有朋友。如今看到店里缺了一个组长，极想获得这个位置，才狠心破费，仿佛他不是有意的。
同事们开头以为他是上进的家伙，勤快又诚实，可是很快发现他干活总选择经理看到的时机，立刻明白了，他不过是喜欢逢迎巴结的小人，对他厌弃透了。看他的总是不屑的眼神，有时候能听到讽刺话，他并不在意。机关算尽，计划赶不上变化，经理调走了，他所作的努力白费了。新来一位胖经理，总是笑嘻嘻的，喜欢跟大家一起唠嗑，也没什么架子。他很快知道了海北的为人，对他没有一点热情的表示。
海北出道后第一次政治报复遇到挫折，并没灰心，因为胖经理对他没有厌烦的表示，而是非常的慈祥。他继续来得早，还擦桌子、擦柜台，为胖经理提供最热情周到的服务。可是这些示好，形成的效果慢了点，组织选定了别人，据说跟老经理有些瓜葛。海北气坏了，他咬紧牙关，咒骂老经理奸诈，懊悔上了奸商的当。按当时的情况，虽说南巡讲话已经成了过去时，可啥是黑猫何为白猫，还没多少人弄清楚；人们的思想观念还停留在天真纯洁的阶段，既没有买官卖官现象，贪污受贿的行为还处在襁褓中。提拔个小头目完全靠政府的人脉关系，还靠长期以来的工作资历，也就是论资排辈，海北刚上班的一个毛头小子，又是工人编制，想当点什么确实不易。海北不知道这些，只当是遇上了老狐狸，情绪立刻受到打击。
“奸商就是奸商，没想到他对属下也虚情假意！”
海北的经验是沉痛的，他不想再狠着劲卖力，可是突然停止热心会引起注意，他只能逐渐撤退。还没等到完全懈怠，胖经理向他释放了善意。他被派出去出差，为单位采购药品，这是从前没经历过的，海北高高兴兴走出去，顺利的完成任务自觉了不起，人前人后总爱洋洋得意。接下来出差成了经常性的任务，海北不得不重新考虑。那时候人们虽然普遍懒散，做事不积极，但贪污的胆子也小。海北每次出差，只能住普通招待所，差旅费每天只能补助五块钱，这笔费用只能勉强够他吃饱。他一方面受鞍马劳顿之苦，却得不到实惠。供货方既不请他吃饭，也没一文回扣，货物多数还要随身带回，让他受够了劳累。
“我是被涮了吗？胖经理笑呵呵的比老经理还狡猾？”他疑虑重重地回来了，少了许多精神气。那时候，他刚对一位漂亮的同事产生了好感，要找机会献殷勤，可是常常出差总是错失机会。当然，他泡女人不内行，还有常人的羞怯之气。他不敢注视女孩，只躲在背地里偷偷打量。不知怎的，他的想法还是被女孩知道了，像受到了冒犯，从此不看他一眼；单位的同事们都看出苗头，男人夸他眼力不错，他以为受到了鼓励，根本没看到人家撇嘴。女同事碰碰女孩的肩膀，向海北青年努努嘴。
“就他？切！”女孩头转到一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