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扳过她的肩膀，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原因，但突然停了下来，因为小玫在流泪。

我很诧异于小玫的眼泪，因为在我心目中，是不应该有人为我这种人留眼泪的，何况，如果她只是为了我与别的女人上床而流泪，那为何我接了那么多客人，并且也不只一次和除她以外的小姐上床，她也没有如此的反应呢？

这种念头以及对小玫的愧疚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大概只有那一晚吧，随后我便把这个事情抛之脑后，因为我不准备与任何人谈恋爱，所以也不会被感动。小玫的眼泪只在我心目中激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一切便又恢复了风平浪静。

但是小玫对我越来越好，越来越好。好得让我有点喘不过气来。

她给我买很多衣服，手表，以及各种各样的时髦玩意，我跟她说过一万次我不需要，我有，我让她把钱攒起来，以后回家去找一个老实男人，好好过一辈子，可是她不听。

我越来越害怕小玫会爱上我，或许，我想，她已经爱上我了？还是一种自私的占有？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认为一个小姐和一个鸭子会有结果，但我不能和她明说，但真的，我不是看不起她，我没权利看不起任何人，但是，我们正因为太相似，所以才不能在一起。

从那以后我与虹姐的关系也微妙起来，有了那一次的肌肤之亲，我们感到我们彼此心理上的距离缩短了很多，但因为对蛇哥也有所避讳，所以她倒不常来找我了。偶尔在”红粉“碰个面，只是打个招呼而已。

宁静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这时间我每天出入”红粉“，有选择地陪客人过夜，这段时间我很清静，除了客人，我没有和其他女人有任何纠葛，包括小玫和虹姐，也不再想念小C。

那段时间新进了许多小弟，一个就像当年的我一样，带着懵懂的新奇和忐忑来到这个纸醉金迷的世界。妄想着做一只欲仙欲死的小”鸭子“。

其中有个家伙，我们都说是小白的翻版。年纪很小，03年的时候，大概只有16、7岁，长得很像现在的有些日系的偶像，就叫他小俊吧。我不知道他什么原因入行，不过年纪小，很好哄的，只知道这一行能够赚钱，却不知道有过这么一段的人生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糟糕的回忆。

还有一个叫飞仔，人很机灵的样子，话不停，他跟小俊一天进来，跟小俊的安静相比，他简直就是个话篓子。蛇哥介绍他们给我们这些”老辈“认识，说要他们像我学习，他立马瞄上了我，一直过来跟我套近乎，我知道他是想讨教些”经验“。黄毛那时候还在”红粉“，我们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一开始他是因为我的出现抢了他一些客人而不满，但后来，随着我成为”红粉“的”王牌“，客人多得忙不过来的时候，我为了缓解和他的矛盾，另外出于一种不知道什么原因的同情，可能是同为天涯沦落人的感觉吧，我有时会有意识地在一些客人面前夸黄毛的功夫好。那时候我们这些人的来去流动性很大，一年下来，老面孔寥寥无几，每天几乎都能看见新人，我的工号始终是**9，可是那些新来的小鸭子们都改成了英文字母。也由于这个原因吧，黄毛也由原先的对我不满和提防，变得不那么冷漠了。

那时候我们能说得上话的机会很少，每天我进到”红粉“，蛇哥会递个我一个小牌，上面是今晚预约我的客人。我便换好衣服等着她们的到来，在她们到来之前，我在专为我准备的小房间里休息按摩，可以说，蛇哥给我的这种待遇是相当不错的，当然了，他的份子钱是和我的效益息息相关的。所以，我想也是由于这个原因，他在撞见虹姐去医院看我的那一幕之后，已经权衡了各方面的利弊之，最终还是压下心头的火气，对我一如既往。但随着他不遗余力地在各地寻找年纪越来越小，相貌越来越上乘的新人后，我还是感觉到了他急于想踢我出去的心态。

特别是小俊的到来，蛇哥像是明星公司力捧新人那样，在经过全面的包装和前期的宣传之后，在圣诞前夕一个日子广发入场券，而后重磅推出了小俊。

令我们吃惊的是，台下坐着的全是清一色的男客。

需要说明是的，我是不接男客的，蛇哥也清楚这一点，如果要我接男客我宁愿不做，因为这件事情在我心里始终是一个阴影，每一次想起，我已经谈不上生气，但觉得恶心得要命。至于表哥，我去”红粉“几个月后他因为偷了客人东西被客人告到蛇哥那里，吓得连一些东西都没有带走便跑了，不知下落，我也懒得理他。他那一次被皮鞭打伤，我想只有男人才有那么大的力气。我想他会接男客也不足为奇，他既然能把我卖给男人，我就不信他没有被男人搞过。

后来我与小玫重新租了房子，搬了家， 他的那些衣服什么的我没动，留给房东去处理了。

蛇哥这一次，场面搞得很大，底下那些老头子让我觉得反胃，看来他是决心将小俊捧成”红粉“的另一张王牌。

小俊的表情很羞涩，台上的他显然是初出茅庐，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说真的。我替他可惜，虽然我比他好不了哪去，但至少是我觉得能接受的范围内。

其他的同事们那天都没有事可做，我们聚在一起喝酒聊天。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小俊未来的命运。黄毛的表情看起来很特别，我看不出他是和我一样替小俊惋惜还是幸灾乐祸，有点像我来第一天他看我的那个眼神，但又不全是。总之我们都在角落里，喝着酒，听着同事的议论，默默地注视着台上那个少年和满面红光的蛇哥。

蛇哥做完介绍，就带着小俊到台下一个桌一个桌地敬酒，那些老头们乐得笑开了花，一个个往蛇哥手里递卡片，蛇哥这是在征价，当然了，谁的价越高，谁就拥有了小俊的”初夜权“。

一圈下来，蛇哥手里已经有了厚厚一沓卡片，他跟客人们打了招呼，歌舞上场，跟小俊耳语几句，转到一个桌子旁边，这桌坐了一个五十上下的男人，蛇哥向他敬酒，他便会意地站起身来，其他客人有的没注意，有的在起哄，他满面笑容地朝着其他方向作了几个揖，便迫不及待地随着蛇哥和小俊消失在场子里，再一会儿，蛇哥转了回来，却不见了小俊和那个客人。

新来的飞仔挤在我旁边，一直瞪大着眼睛看着这一幕，我看见他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或许他还不知道将来等着他的会是什么。我问他，为什么会想起来做这一行。

飞仔似乎惊讶于我会问这么简单低级的问题，他重复了一句我的话，转头看着我，表情比刚才看着小俊的还要吃惊，他反问我，那你为什么要干这一行啊。

他这一问把我给问住了，我脑子一乱，愣了一下，他却还没等我回答便故作世故地晃了晃脑袋，咳，谁不想当鸭子啊，又能爽又能挣钱，不干白不干！

说完他又似乎像又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对了，我坚决不干小俊那种。

当时说这话的飞仔，也许没想到日后自己的命运甚至还不如小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