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虹姐家中见到小玫的时候，她半躺在床上，失神地看着窗外，面前摆着食物和水。

我走近床边，她看也不看我一眼。

虹姐一路上跟我说了这一个星期来发生的事情。

那天来了一个生面孔的客人。出手很大，上来就点了三四个小姐。小玫是其中一个，那客人有点怪，不爱说话，也不动手动脚，时不时地喝点酒，眼神阴阴沉沉的，弄得几个小姐都很害怕，借着上厕所的机会跑出来告诉虹姐说想办法不出台。这个一般在夜总会是绝对不允许的。“只有谈不拢的价钱，没有不出台的小姐”似乎是一条铁打的定律。所以虹姐不置可否，但为了小姐们的人身安全，对不着底细行为又有些怪异的客人，虹姐这个当妈咪的，有时候会以各种理由抬高小姐的价钱使此类客人望而却步。

谁知这个客人一下子出了三倍的价钱，要求包三个小姐过夜，小姐们面面相觑时，最终敌不过金钱的诱惑，连同小玫，三个小姐坐了上那个客人的车。

虹姐告诉我，小玫和那两个小姐第二天都没见人影，打手机统统是无人接听，她意识到可能出了什么事情，已经动用了各种关系去打听小姐们的下落，可是在她的关系圈里，没有人知道这个客人的来路。

三天后披头散发，面如死灰的小玫被一辆大货车载到“红粉”的大门口，当时身上仅裹着一条毛巾。司机解释说是半夜在送货的路上看见一个女人站在路中心，挥舞着双臂拦下了他的车，当时的理智还很清醒，说是被人追杀，要司机无论如何也要救她。

见到虹姐和闻讯赶来的姐妹，小玫便瘫软在地，大家七手八脚地送她去了医院。

待她醒来后，却不吃不喝，不说话，目光呆滞，有时情绪还会异常激动。医生说她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或惊吓才会这样，可是无论虹姐怎么问她，她始终是失神地不发一语。

与小玫平时关系要好的一个小姐告诉虹姐小玫与我的关系，虹姐这才找到了我，希望我的出现会给小玫带来一丝安慰。

当我知道时，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礼拜，小玫也从医院出来，去了虹姐的房子里。

小玫漠视我的出现，我知道，她恨我。她在经历劫难后没有回到我们住的地方，没有联系我，从头到尾没有提到我的名字。

几天后小玫能够下地行走时，我带她回了我们住的房子。

夜晚我搂着小玫，用我的手在她的衣服里探索时，摸到了一条条突出的棱子。我脱去她的衣服，看到她全身布满青紫色的手指印，手腕处绳子勒出的血印。

这段时间我跟蛇哥请了假，陪伴小玫，蛇哥虽有些不悦但也没说什么。与此同时，我开始全心全意地照顾小玫，再也不去想小C的事。

虹姐带人去了小玫说的地址，找到了其他两个浑身伤痕，奄奄一息的小姐。一个被绑在床上，一个被绑在凳子上，一丝不挂，嘴里塞着袜子。那个客人早已经不知去向。

夜总会发生这种事情，通常也都是给小姐一点钱打发她们回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那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小玫始终不肯说。我也不敢多问，怕刺激她。那两个小姐据说也先后回了老家，但遇上变态的事还是在小姐们中传得沸沸扬扬。

小玫从此常常在夜里大汗淋漓地被噩梦惊醒。然后抓住我的手，在确认没事后就死劲地把头往我怀里钻，我紧紧搂住她，手抚过她愈发消瘦的脊梁，心里一阵阵地酸。

从那以后我对小玫始终怀着一种歉疚，并对自己的虚情假意忏悔不已，小玫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姐妹，她的性格里有一种冷漠的成分，对任何人都刻意地保持距离。可能她会对你很热情，但是她并不真正喜欢这样。当她受到伤害时，她会沉默。但是我知道她其实很脆弱，我们都一样。

小玫的心里把我放在什么位置我那时并不很清楚，一段时间后，她渐渐又恢复了活泼，好像已经全然忘记了那件事，也忘记了在她危难之时我对她的漠不关心。我们一如既往地聊着日常琐事和张三李四的八卦，各色各样客人的怪癖等等。但是我心里知道她忘不掉，忘不掉作为一个小姐的任人欺凌和屈辱。 因为她还时常做着恶梦。睡觉时不敢松开我的手。以及对于做爱的冷淡。但她始终没有对我那次的疏忽提出质问，尽管她很有理由那么做。

一个月后小玫看起来已经完全好了，我也开始重新回去上班。

一天晚上没有客人叫我过夜，我跟蛇哥说了一声，早早地回来陪小玫。正当我准备走的时候，听见蛇哥从后面叫了我一声，我转过头，看见虹姐向这边张望，好像是来找我的。

我与虹姐并肩走出“红粉”，跟蛇哥打招呼时，他一只手放在嘴边点燃的香烟上，紧锁着眉头看着我们。眼中满是疑惑。

蛇哥看来并不知道小玫的事，虹姐三番两次亲自到这边找我，引起了他的疑惑。

我与虹姐之前并不熟悉，只是从常来这边玩的小姐们口中得知她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物，“红粉”上至老总下至服务生都要敬她三分，无论再难搞的客人虹姐也能轻易搞定，也很少有客人不给虹姐面子的。可是在虹姐的地盘出了小玫这种事，对她来说也不免落下罩不住小姐的名声。

所以，虹姐这次又是专为小玫找到我的。

我坐在虹姐的车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虹姐聊天，说说小玫的近况。有时会突然出现沉默的局面，但车内的音乐使得气氛有些浪漫而不是尴尬。

虹姐身上的香水味同音乐一起弥漫在车厢内，我有些困，但很享受这样的时刻。

我的眼垂下来，却不经意瞄到她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很漂亮，白嫩而柔软，我不禁下意识地顺着手臂偷眼打量起她。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五岁，皮肤不错，打扮得很时尚，也很有女人味。脸长得不算特别漂亮但浓艳的妆使她整个人在街边路灯的映照下显得分外性感和淫荡，加上丰满的身材裹在单薄的衣杉下着实很诱人。我的工作就是女人，而且整天见的大部分都是些又老又乏味的女人，时间久了对女人的兴趣会很缺失。但当我看见虹姐时，还是禁不住想象她脱了衣服是什么模样。甚至那种久违了的对女人的冲动居然在我体内冉冉升起。

正当我胡思乱想时，虹姐没扭头，来了句，你想什么呢，看够了没有。说完，她笑吟吟地看向我，眼里有嘲弄，还有一丝温和的宽容。

我促不及防，在她完全袒露的眼神下竟然有了手足无措的感觉。这时我距离上一次脸红大概有半个世纪了。

幸好她只看了我两秒种，便又专心向前开她的车，不然我真的会很糗。

我想，遇见这样的女人，没有哪个男人会不动心的。

终于到了我住的地方，小玫看见我与虹姐一道回来，表情有些诧异。

虹姐的来意是给小玫一笔钱，让她回老家做点生意或重新生活，总之是不要再去“红粉”上班。小玫当时并没有说什么。

待虹姐走后，她把钱恨恨地摔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