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找来着,但是祖国这么辽阔,我无从下手。”我说“但是我每个月都会梦见你。”
“真的?”
“当然啦,不过呢,随着我慢慢的长大,你的样子就越来越模糊,后来面容就消失了,就剩下身体了。”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发现这酒越喝越甜,凡是到这样的时刻,如果没有必须的原因,我一定会喝到满足不可。
“都梦见什么了?”
“你还记得我家后面那片麦田吗?金黄色的麦地里,我们追逐着,我将野花采集为你编制花篮,然后我们坐在山头上看流星,那年的流星雨你还记得吧,梦里的时候每个月都和你看一次,可惜,你现在出落的这么漂亮,你说要不是你认出我来,我们以后就算在哪个街口擦肩而过都不能相认了,如果不能相认的话,我们只有在哪个街口擦肩五百次,擦坏所有的衣服,然后下辈子再相遇。”酒喝的顺口了我就喜欢一杯一杯的喝,感觉很幸福,没烦恼,没人抽我嘴巴,小野没怀孕,老张没抢我钱,世界和平等等。
“达子!”
“恩。”
“我一直没有忘记你,你相信吗?”
“我相信。”我喝完最后一杯“其实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忘记谁,只有人不想想起谁。就比如我,我不想想起你,因为你走的那么突然,带走了我世界的顶梁柱,我的天堂就这样随着你的离开而坍塌,然后越是不想想起你吧越是能梦见你。”这些都是我顺出来的话,不管对谁,尤其在喝点酒了以后,我总会顺出来悲伤或者浪漫的话让别人内疚或者庆幸。就像我能随便的编谎并在短时间内把所有的谎话说圆,这就是这些年在社会摸爬滚打锻炼出来的东西。
“我到现在都以为是做梦呢,其实我也有梦见你。”
“来大姨妈的时候?”我随口问,因为刚才说到每个月的时候我一直想着她赤裸裸的身体。
“什么?”
“哦,没什么,没什么。”一时语误,喝点酒就容易随便说出心里的想法是我一个很要命的缺点,赶紧想办法补救,然后我就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吧。”
“还能再要一瓶酒不?”
我一直觉得回忆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那些埋藏了很久的东西,因为一个场景,一个东西,一句话……被挖掘的空空荡荡,或喜或悲,或爱或恨,转眼间又成过去。长此以往我们只是生活在回忆里的人,我们没有掌控现在的本领更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生生世世。
我和杨妮在回忆中完成了这餐饭,出门我要付钱的时候被杨妮拦住。
“我们一直都是挂账的。”杨妮的表情平淡。
有钱真好,我看着桌子上密布的酒瓶。脑子里空荡荡的快乐着,眼前有曾经的恋人,没有穷困的烦恼,我可以放肆的笑,笑的所有人都莫名其妙,我可以大声的哭,哭的世界一塌糊涂。然而我只是安静的走在杨妮的身边,进宾馆,洗澡,上床,睡觉。
被电视的嘈杂声惊醒,我猛地坐起身,杨妮在窗口附近抽烟讲电话,看见我起来给了一个淡淡的笑然后背过身低声的说这些什么。我看着她包裹着浴巾的身段,听着电视里莫名其妙的报道,暗暗的默念“操!”
这是一个速食的年代,任何事情都比你的预期要快的很多。我把浴室的淋浴打开,站在镜子前看着朦胧的自己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努力的回想刚才的一些,没有嫖客浪漫,不比妓女柔情,起起伏伏中只有斑驳的呻吟。
“达子,好了没?舅舅他们在楼下等我们吃饭了。”门外杨妮声音甜美。
“……”我慢慢的擦拭着身体,嗓子堵得厉害。
“达子?”
“好了。”我费力的发出声响。
杨妮光鲜亮丽的走在我身边,我不敢正视她,有一种委屈,好像被奸。
“杨妮姐,你要的烧烤我买回来了,不过凉了。”小李在楼梯口拎着手里的塑料袋。
“哦,那就扔了吧,我舅舅呢?”杨妮兴高采烈的问。
“已经在包厢了。”小李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是被我们的背影挡住。
包厢里人很多,衣着艳丽,西装革履。吴总坐在主宾旁边的位置,主宾位是一个60左右的大肚老人,头发依稀,横肉丛生。
“坐坐坐,安子,来来来,坐这里,妮子,你做安子边上,就等你们了。”吴总红光满面,貌似酒已数循“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唐总,浙江房产领军人物……这俩是我侄女和侄子。”
“唐伯伯好。”杨妮礼貌的微笑,入座。我正想伸手去和唐总握手,呗杨妮扯了一下衣角,立马改口:“唐伯伯好。”
唐总纵生横肉的脸上挤出了微笑:“你们好,你们好。”
这餐饭是典型的孝顺型,吴总马匹拍的虎虎生威,随行唐总的那些跟班不时的端起酒杯应承着吴总的言语,我在吴总的眼色中端起酒杯对唐总说着一些久仰,崇拜的客套话,坐下后一身冷汗,杨妮应付自如,和在座的各位有说有笑,对唐总的敬仰那更是犹如黄河之水……
席间我出去洗手,小李和小张在门口坐着抽烟,看我出来都站起身来,我挥挥手“你们坐,你们坐。”感觉跟国家领导人一样。
“安哥,这些烧烤都扔了吗?”小李却生生的问我。
“放着吧,晚上我饿了就吃。”我看着满满的一袋子烧烤,不忍心。
去洗手间的路上我一直在反省,要镇定,要自如,要会说话。在洗手间正了正衣领,放松了面部表情,一副勇往直前的表情归席。
“唐伯伯,您这就是客气了,这么抬举我们这些晚辈,哪担当得起呀,伯伯您要是不嫌弃,您就认我这个干侄子,以后跟您学的东西,真是三辈子都学不完。”我满脸欢笑的站着对唐总说:“晚辈先干为敬,伯伯随意。”
介绍完新材料以后唐总夸我英雄出少年,夸吴总强将手下无弱兵……一切一切称赞的语句,用得上的用不上的都从唐总及他的下属口中说出。
其实这种材料介绍根本就是扯淡,中国人酒桌上谈生意,谈的并不是质量,谈的只是一个人情。我只是简单的几句话,每人发了一本资料小册,懂得不懂得都看着册子点头微笑,好像真的看见世界建筑未来的希望一样,仿佛我的材料能挽救世界温室效应一般。
“吴老板的侄子就是我唐某人的侄子,咱们一直都是一家人么,是不是老吴?”唐总摆着世俗的笑脸朝吴总看去。
“就是嘛,我和唐总是兄弟,安子,以后你就听唐总的话,绝对没错。”吴总摆出秀色可餐的笑脸。
接下来依旧是没完没了的敬酒,没完没了的赞美,没完没了的认亲戚,好像出逃美国后失散多年的家族重聚。
饭后照旧一行人等去了会所进了总统包房,小姐一行行一排排的进来,这时的ktv会所已经失去了唱歌的效果,唐总左拥右抱,吴总在旁殷情伺候,和唐总随行的男男女女该抱小姐的抱小姐,不该抱小姐的就在唐总周围伺候着。杨妮唱了一首《勇气》满堂喝彩,接下来就是老男人和年轻小姐的深情对唱。
“出去走走?”杨妮在我耳边大声的说,伴随着《月亮之上》的嘈杂旋律。
随所里有一个酒吧,环境还好,我们要了两杯红酒坐在吧台上,酒吧里放着莎翁布莱曼的音乐。
“你变了很多。”杨妮摩擦着杯口的边缘说。
“你是说我和小时候比?那自然是变了很多。”席间喝了不少酒使得现在我对酒精的需求量很大,我大口的喝着杯中血红色的液体。
“我记得你是一个很沉默的人,当然,对你的记忆也只是我们15.6的时候。”杨妮点烟,吸了一口放在烟灰缸的架烟处。
“沉默只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我只是被强迫的打破沉默。”我思维混乱,说着一些自认为很有道理的话。
“但是我总是不能像你今天那样说的头头是道,是因为我的年纪还小吗?”杨妮的语气有点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