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们现在每天能做六七百个苹果外挂电池，刚开始一天只能做一两百个，那时候一部分原因是手慢，现在手快了也赶不上，主要原因还是喷漆，不良品特别高。计划到元月一号左右能提高到每天八百到一千个，腊月二十三号前就要放假了，满打满算还有二十天时间能去拼这批产品了，还不说元旦假期什么的。

前天我在深圳——（我们经常说深圳，不明真相的人以为我们离深圳老远，其实就是指的关内，）当时我和一个朋友在华强北找配件，那个我差他二十多万电芯钱的老板，让人带了三十多个人到我工厂，跟小郑说，如果我再不出面，不还钱，他们就坐着不走，扰乱我的工厂正常生产，还威胁小郑说，到几点就要搬厂里的东西。小郑说我出差了，他们真想怎么样，也要当面跟我说，那边的人语气很硬，她吓坏了，给我打电话，声音都变了，我告诉她要冷静，只要他们强搬东西，就报警，丨警丨察不管谁欠谁的钱，只会管治安捣乱的问题。我赶紧叫我一个广东朋友小田——原来是我客户，后来成了我的朋友，去了我工厂，我交待他，小郑是女人，怕事，怕她慌了手脚，那边真要闹起来，直接报警。

过了一两个小时，他们见我还没现身，真的要动手搬厂里的东西，有人动手拆办公用品，我工厂和办工室都装有摄像头，这都可以留存证据，小田报了警，丨警丨察来了，从丨警丨察捉人到他们被放，所有的事我都清楚，但我一直没有露面，已经没有办法了，我露面，矛头一定指向我，而且我手上真的没有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混到这步田地，居然躲债躲到连自己的工厂不敢去，旧号码的电话也不敢开，新用的号码只有天涯的几个朋友，小郑，以及家里人和两个没有利益冲突的朋友知道，想起几年前躲在妹妹家的情况，突然悲从中来，老故事总在不断重复，不过是换了时间和地点。昨天我开机，主动给电芯老板打了电话，告诉他我的房子已经卖掉，再怎么逼我也没用了，搬我工厂，他也没太大好处，逼死我又能怎么样？他说他实在是太难了，这几天要我务必给他弄个五万块钱，不然他就要跳楼了，我说我没办法，答应三天内给他五千，年前一起还他十万。

现在所有的账都推到年前的几天，大家不要奇怪，其实这也是不得已的小聪明，如果我现在还一部分钱给供应商，年前他们还会拼命要，这样就务必要在钱前给两次钱，比如说我欠一个供应商十万，我现在还了两万，年前他一定还会要，我最少得再给人家两万过年，但拖到过年前几天，我只要付一次两万，也许就皆大欢喜了，我少付点，他们也因为年前拿到钱开心点。

昨天小郑给我对了一下账，还欠外面十三个供应商的钱，有辅料的1个，电芯的3个，包装的2个，做标的1个，清洗的1个，开模的2个，框架的1个，保护板的1个，外壳的1个，最大的那笔账就是这些天天天逼我的电芯老板，二十多万，最小的那笔是辅料的，六千块钱。做辅料的老头太好了，下个月初我想法把他的钱全清了。

短信里有朋友问我怎么不把货抵给那些供应商，这个事万万做不得，如果能做，大家早这样做了，起码在我这个电池行业里，倒闭前拿东西抵债的鲜见，当你让供应商拿货或物品抵债的时候，同行或相关供应商以及客户们，就觉得你很危险了，接下来预料到的就是，同行看你怎么跑路，供应商抢着来拿你的货去抵债，客户更不会还钱，等你倒闭他们就了事了，那些请了讨债公司的人，在别人工厂或公司里说要拿货或搬办公用品，起的就是一个威慑恐吓的作用。

四天前，一个做电池的朋友被软禁了，他欠了供应商五万块钱，供应商屡讨不到钱，把钱交给了讨债公司，因为对方有凭证，讨债公司比较硬，没讨到钱后，在四天前的下午，在蹲点的地方把我那朋友塞进面包车，现在的人很聪明，债主那边把他捉上车之后就立刻报警了，说这个人欠账不还钱，没办法，只能时刻跟他在一起，守着他了。之后那几个人跟他同吃同睡同上洗手间同冲凉，你爱打电话就打电话，爱跟谁聊天就跟谁聊天，想做什么我们都陪你，条件只有一个，把五万块钱赶紧还了，我那朋友不到两天就快被逼疯了，家里没办法，四处求借，把五万块钱凑齐打到供应商的账上，朋友这才解脱，前晚睡了一晚，昨天白天睡了一天，晚上和我一直聊到十二点，说他的经历，大叹实业难做，最多的意思是叫我小心点。现在年关，我又欠那么多个供应商的钱，哪个不小心，就出大麻烦，我在深圳又无亲无靠，真有什么事，没有谁能，也没有谁愿意帮我。

其实，三个月前我就步步小心了，有时候讨债的说些过激或要胁的话，尽管我嘴里不买账，也会说“我不是吓大的”之类的大话，可是还是担心，同行里缺钱缺到完全无法想象的地步，人失控是很正常的事。再说得难听点，感觉自己像流窜的通辑犯，不大敢在一个地方呆下来，工厂我只是偶尔抽空去，晚上都不一定回家睡，找工人或朋友那里挤一挤。